或许是千璇今天那番话带来的猜测太过震撼,或许是明天即将单独去见那位族人她有可能会面对的未知结果,裴沐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的性格和妈妈一样,大部分时候都是乐观派,坚韧又倔强,很少有什么问题能真正击溃她的情绪。
但今天晚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她极力藏进眼底的那层忧虑。
就连朔宇那只心心念念想今晚就结侣的大老虎,看到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不安,也完全打消了去打扰她的念头。
千璇说那位天才族人可能是她的亲人之一。
虽然他的话没说完,但裴沐沐不傻。
她在这个世界上能有的亲人,除了她的父亲,那就只剩下他父亲那边的亲人了。
千璇还说,他也有可能是她妈妈的兽夫。
如果这两个推论都成立的话——那么这个人,大概是雪域领主的兄弟,或是堂兄弟。
上次她和雪域领主一起去见他的时候,那种凌乱的血脉波动,是因为他是亲人吗?
可如果真是亲人,雪域领主为什么不告诉她?
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肯提一句。
这背后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跟她拯救妈妈的计划有关吗?
明天,雪域领主突然要见千璇,又是为了什么?
是因为这件事,还是仅仅想和女儿的兽夫聊几句家常?
裴沐沐越想越清醒,越想越睡不着。
那些担忧像一层密不透风的网,罩得她胸口闷。
她干脆从床上坐起来,披了件毛茸茸的白色斗篷,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上,生怕吵醒谁。
雪域的夜空,月朗星稀,清冷而辽阔。
她先是抬头看了一会儿星星和月亮,觉得心境稍稍开阔了些,然后目光缓缓落向自己的小院。
院子里到处嵌着夜明珠,晚间的光芒盈盈弱弱,像公园里隐匿在绿化带中的小路灯,温柔而安静。
她本只是随意一瞥,可下一刻,她揉了揉眼睛,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温泉池中央,好像有一个人。
他一头黑色的长散在水面上,尾驳杂着几缕暗红,在月光下显得妖异而魅惑。
温泉水刚好没在他腰线处,裸露在水面上的肌肉线条紧实流畅,像是被谁用最精准的笔触勾勒过。他微微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覆下来,眉头却蹙得很紧,像是在忍着什么难熬的痛楚。
焚幽!
裴沐沐已经两天没跟他说上过话了,正想着明早出前一定要去看看他是不是病了,没想到他大半夜居然自己泡在了温泉里。
他在干什么呢?
也睡不着吗?
她怕吵醒别人,没有出声唤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
渐渐地,她现那池水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像一锅被烧沸的开水。
她有些担心地往前倾了倾身子,转念一想,焚幽是不怕火的,他只是怕冷。
那滚烫的热度,更像是从他体内被逼出来的火气,一点点融进了池水中。
她耐心地观察了好一阵,直到看到他那紧蹙的眉心渐渐有了一丝舒展的迹象,池水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没事就好。”裴沐沐轻轻舒了口气。
她又觉得这个过程似乎也是治愈的——她纷乱的心绪也跟着安静了一些。
她转身回了屋,把阳台门轻轻合上。
池子里的焚幽耳廓微微动了动,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红色的眸子里有深渊一般的暗光。
“沐沐……”他对着阳台门的方向,轻声呢喃,“我八阶了……你要奖励我……”
————
或许是因为睡得太晚,裴沐沐被夜影叫醒时,雪炔和寒鹫已经等在小院外了。
她慌忙起身,匆匆洗漱,着急地翻找出门要穿的衣服。
夜影站在门口,声音温和而从容:“沐沐,别急——海鲜粥已经热好了,装好了。雪炔也会等你的。”
裴沐沐心里一暖,应着“嗯,好”,手上的动作却依然麻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