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年诗兰从容起身,行至亭前盈盈一拜:“臣女愚钝,愿献拙作一幅,请娘娘指点。”
“哦?”德妃挑眉,“你要作画?”
“是。”
年诗兰抬,目光清亮,“臣女见满园金菊傲霜,心有所感,想作一幅《秋菊傲霜图》,并题小诗一。”
太监迅备好画案。年诗兰执笔而立,略一凝神,便挥毫泼墨。
笔走龙蛇,墨彩淋漓。
不过一盏茶功夫,一幅气韵生动的秋菊图跃然纸上——嶙峋山石旁,数丛秋菊迎风怒放,花瓣舒展如金甲,枝叶挺拔似铁骨。画面右侧留白处,她换小楷笔,题诗四句:
“不随桃李争春色,独向霜天展素襟。
纵使西风催叶落,抱香犹立最高岑。”
字迹秀逸中含风骨,诗句气魄不凡。
忽然,园外传来清越唱喏:“皇上驾到——”
众人慌忙起身,衣袂窸窣。
只见康熙一身石青色常服,带着太子、直郡王、三贝勒、四贝勒、八贝勒等一众皇子缓步入园,龙行虎步间自有一股天家威仪。
德妃忙迎上:“皇上,您怎么来了?”
康熙朗声笑道:“听说你这儿办赏菊宴,朕正好得闲,过来凑个热闹。”
目光扫过园中,落在那幅未及收起的画上,“这是……在作画?”
德妃笑道:“正是。年家丫头刚作了幅画,题了诗。”
康熙行至画前细看,抚掌赞道:“好!‘抱香犹立最高岑’——有风骨!”
他转身看向年诗兰,“这诗是你所作?”
年诗兰盈盈跪拜:“回皇上,是臣女拙作。”
“起来说话。”
康熙眼中带着考较,“朕问你,‘不随桃李争春色’,可是不屑与百花争艳?”
年诗兰垂:“臣女不敢。桃李春色明媚,自有其美。秋菊开在霜天,非不愿争,实是不能,亦是不必。”
“哦?不必争?”
“百花各有其时。”年诗兰抬,目光清正,“秋菊之贵,贵在知时守分。若强争春色,反失本性。”
康熙眼中闪过赞许:“那‘最高岑’又作何解?”
“‘最高岑’非指地位高低,而是心志。”年诗兰声音平稳,“纵然西风摧折,亦要守住本心。这‘高’,是风骨之高。”
康熙大笑:“好一个风骨之高!年遐龄,你教女有方!”
年遐龄忙出席跪谢:“皇上谬赞。”
康熙兴致愈高:“可还会别的?”
“臣女略通琴艺。”
琴案摆上,年诗兰净手抚琴。
一曲《秋江夜泊》淙淙流出,琴音清越,情韵悠远。
琴音止,余韵袅袅。
康熙龙颜大悦:“哈哈,果真是才貌双全!梁九功,看赏!”
厚赏捧上。康熙目光在年诗兰身上停留片刻,忽而笑道:“年丫头这般品貌,也不知将来哪家小子有福。”
——这话如石子入水,激起层层涟漪。
席间骤然一静,随即暗流涌动。
几位年长皇子心思皆动。年遐龄可是封疆大吏,长子年希尧在广东,次子年羹尧入翰林——若能联姻,实是一大助益。
雍郡王府席位上,乌拉那拉氏捧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
哪家有福——康熙这是要当场指婚?!
她的目光疾扫过众皇子。太子、直郡王、八贝勒……这一个个都盯着年家这块肥肉。
不行!年诗兰必须入雍郡王府!
若被指给太子、直郡王,或八贝勒,万一蝴蝶效应,历史变更,后果将不堪设想!
冷汗浸透中衣。她忽然想起那些话本里的警言——穿越者妄改天命,终遭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