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黄昏将尽。
乌拉那拉氏接过胤禛递来的那份文书时,指尖微微颤。
她快翻阅——平谷井浑、三河鼠迁、京城各处地鸣……白纸黑字,触目惊心。
最下方还附着几位九旬老农画押的证言,字迹歪斜却字字惊心:“幼时地动前,便是这般景象。”
“爷……信了?”她声音涩。
胤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良久:“证据摆在眼前,由不得不信。”他顿了顿,语气难得温和,“这次,多亏你警觉。”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鎏金钥匙,放在她掌心:“府库钥匙。从今日起,府中一应事务,你全权掌管。”
钥匙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乌拉那拉氏捏着钥匙,指尖用力到白。
三年了,这串象征着女主宰权的钥匙,她曾无数次幻想过,如今真的到手,心头涌上的却不尽是喜悦,更有沉甸甸的酸楚和一丝……惶恐。
她抬起微红的眼,不是做戏,是真实的动容:“爷将此重任托付,妾身……纵是肝脑涂地,也必护住雍王府上下周全。”
“地动若来,”胤禛声音低沉,“王府上下,就交给你了。”
“按你条陈上的准备。”胤禛交代道,“沙袋、粮水、伤药,务必备足。银钱若不够,从我私账支取。”
他上前半步,伸手替她将鬓边一缕碎别到耳后。这个动作很轻,却让乌拉那拉氏浑身一颤。
“但记住,”他声音压低,“此事绝不能声张。对外只说……春日修葺,整顿内务。”
“妾身明白。”
胤禛点头,转身欲走,又在门边停住:“弘晖那边……你多费心。”
“爷放心,”乌拉那拉氏深吸一口气,将钥匙紧紧攥在手心,“晖儿是妾身的命。”
暮色渐浓,栖竹院的灯火已经亮起。
胤禛站在廊下,望着那温暖的光晕在窗纸上投出的剪影——宋妍正俯身教弘昭写字,婉瑶依偎在她膝边,弘暟在榻上爬来爬去,怀瑾被乳母抱着,咿呀学语。
窗内暖光融融,孩童笑语晏晏;窗外夜色沉沉,仿佛正酝酿着吞噬天地的巨兽。
那一瞬间,连日的疲惫和沉重仿佛都消散了些。
他推门进去时,带进一身夜风的凉意。
“爷?”宋妍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您怎么……”
“来看看你们。”胤禛在榻边坐下,顺手抱起扑过来的弘暟,“今日可还好?”
“都好。”宋妍放下笔,示意云翠带孩子们去洗漱,“只是听说外头……闹得厉害?”
胤禛沉默了片刻,待孩子们都退下了,才缓缓开口:“有件事,得让你知晓。”
烛火跳了一下,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京中恐有地动,”他声音压得很低,“依异象推演,最迟……不过日之间。”
宋妍手中的茶盏无声地滑落,在杏色绒毯上滚了一圈,茶水洇开一团深褐的湿痕。
她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尽,眸中惊骇货真价实:“地、地动?爷是说……像前朝嘉靖年间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