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立刻沉声道:“梁九功,宣钦天监监正何君辅,即刻!”
何君辅匆匆赶来,额头见汗:“奴才叩见皇上。”
康熙单刀直入:“近日京师异象频出,你钦天监观星测候,可有不妥?”
何君辅身子一颤,伏得更低:“回皇上,奴才……奴才近日观天象,二十八宿各安其位,紫微垣稳如磐石,并无异常。至于近日井浑鼠迁、地鸣闷雷……”
他偷偷抬眼看康熙脸色,声音更虚,“奴才以为,或是春日地气升腾,加之今年雨水丰沛,故而有些异象。”
康熙静默片刻,挥手:“朕知道了。你且退下。”
“嗻!谢皇上恩典!”何君辅如蒙大赦,躬身退出。
暖阁内重归寂静。康熙沉声道:“老四,进来。”
胤禛入内,垂手而立。
“何君辅的话,你可听见了?”康熙目光锐利,“他说,天象无异常,只是‘地气升腾’。”
胤禛抬头,眼神坚定:“儿臣听见了。但儿臣查访的耆老,亲历过康熙八年大地动,所述征兆与眼下一般无二!井水浑浊、鼠蚁迁徙、地底闷雷……岂是‘地气升腾’四字可轻轻带过?皇阿玛,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康熙踱步至窗前,背身良久。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决断:“老四,依你之见,朕当如何?难道要将这未定之事昭告天下,引举国恐慌?”
“儿臣不敢!”
胤禛立刻道,“儿臣以为,可借‘春季防风防火检修’之名,暗中加固紫禁城紧要殿宇、官仓、武库等处。所需银两物料,从内务府直接拨付,不走工部明账,以免人多眼杂。
至于城中百姓……或可暗中在几处开阔之地,设立临时‘货栈’、‘草料场’,实则储备清水、毡帐,并加派可靠兵丁暗中维持,一旦有变,可迅引导疏散,不至全无准备。”
康熙转身,目光深沉地看了他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
“这件事,”康熙终于开口,一字一顿,“交给你去办。所需银钱,朕让户部从特别款项中暗中拨付给你,账目……必须做得干净,不能留任何把柄。”
胤禛心头一热,撩袍跪倒:“儿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皇阿玛信任!”
“记住,”康熙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目光如渊,压力如山,“此事只能暗中进行。所有参与之人,必须绝对可靠。调用的兵丁,要用你信得过的旗下佐领。若有半点风声走漏,引起动荡……你知道后果。”
“儿臣明白!”胤禛重重叩,背脊挺直,“若有差池,儿臣一力承担!”
康熙沉默片刻,伸手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重。
“老四,”康熙的声音很低,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这场地动……若真来了,你便是于社稷有功,于黎民有恩。若没来……”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里的风险与代价,两人心知肚明。
胤禛迎上父亲的目光,眼中只有一片孤注一掷的决然:“儿臣,但凭皇阿玛驱使,为君分忧,万死不辞。”
康熙收回手,重新走回御案后,仿佛瞬间敛去了所有情绪:“去吧。朕等你的消息。”
“儿臣告退。”胤禛躬身退出暖阁。
雍郡王府,栖竹院。
“云翠。”
“奴婢在。”
宋妍将封好的信递出:“明日卯时,你亲自去十贝勒府,将此信亲手交到十福晋手中。记住,不得经任何旁人之手。”
云翠接过信,沉甸甸的。她看着主子异常凝重的神色,终于忍不住,声音紧:“主子……外头那些风声,还有咱们这几日的准备……那地动,真的会来吗?”
宋妍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黑沉如墨、没有一丝星光的夜空,那压抑感几乎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