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周遭响起几不可闻的抽气声。
陈、冯二人面露惊愕,尤其在看见李氏身后神情木然的三阿哥时,那惊色中更掺入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宋妍余光所及,却见立在最前的乌拉那拉氏,面上竟无半分讶异,只平静地望向李氏——仿佛眼前这一幕,早已在她预料之中。
宋妍的心,猛地一沉。
李氏沉寂多年,若无外力,何来滋养容颜的珍稀秘药?又怎能在这门禁森严的后院,悄无声息地“恢复”到如此地步?除非……
好一招制衡之术。
乌拉那拉氏这是见她风头太盛,子嗣繁茂,又得胤禛回护,感到了威胁。于是扶植恨她入骨的李氏,想借刀杀人。
这样,既能耗尽自己的心力与恩宠,又可坐观两败。
李氏没料到宋妍这般沉得住气,神色先是一滞,继而那眼底便溢出几分扭曲的得意与淬毒般的怨憎。
她略略屈膝,草草行了个礼,声音柔媚,却字字带刺:
“妾身李氏,见过福晋、纯侧福晋。多年不见,纯侧福晋风采更胜往昔,真是……好、福、气。”
乌拉那拉氏只淡淡应了句:“起身吧,该动身了。”
她仿佛全然未觉李氏惊人的变化,也未瞧见众人各异的脸色,只维持着嫡福晋应有的端庄与疏离。
李氏款步走近,一股甜腻浓香随之袭来。
宋妍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这香气深处,竟藏着一缕极淡、却阴寒刺骨的麝香气息。
那麝香被精妙地掩盖在馥郁之下,若非她感知异于常人,几乎难以察觉。
李氏这是……用了虎狼之药?乌拉那拉氏知道吗?还是说,这本就是她授意甚至提供的?
若真是后者,那这心思……可就深沉得可怕了。
宋妍压下心绪,面上露出疏离浅笑:“李格格许久不见,气色倒是大好了。”
“托福晋和姐姐们的福,奴才身子将养了这些时日,总算好了些。”
李氏起身,目光扫过宋妍身边的孩子,尤其在龙凤胎身上停了停,才继续道,“今日能随福晋和姐姐们进宫给德妃娘娘请安,是奴才天大的福气。”
宋妍心中冷笑,不再多言,转身从容登上了自己的马车。
马车辘辘驶向紫禁城,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单调而清晰。
车厢内,暖炉烘着奶香,顷刻冲淡了方才沾染的腻人气息。
“额娘,”婉瑶忽然细声开口,乌黑的眼眸静静望着宋妍,“李格格,是不是不喜欢我们。”
不是疑问,是陈述。明明才六岁的孩子,感知却敏锐得惊人。
宋妍心头微震,伸手抚了抚女儿柔软的头,柔声道:“婉儿怎么知道?”
“她看弟弟妹妹的眼神,”婉瑶微微蹙起小眉头,“像……像冬天窗户外面的冰棱子,看着亮,碰着冷,还扎人。”
宋妍一时无言。她将女儿揽入怀中,低声道:“婉儿儿不怕。有额娘在,有阿玛在,没人能伤害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