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绫上前压低声音,语气满是不解:“主子,您怎么不上前请爷去咱们揽月轩呢?方才那般好的机会……”
年氏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反倒掺着几分自嘲。
她轻轻摇头,声音压得极轻:“你懂什么。”
她抬眸望向栖竹院的方向,月光洒在鬓边的金凤钗上,泛着细碎的光,“人家纯侧福晋膝下有六个孩子。我呢?既无子嗣傍身,又无那般顺其自然的由头,贸然上前相请,反倒显得刻意讨好,惹爷厌烦罢了。”
春绫脸上的不甘渐渐褪去,只剩下几分委屈:“可主子您这般隐忍,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年氏淡淡瞥她一眼,语气沉了些,却依旧温和:“隐忍不是退让,是识时务。爷素来不喜张扬刻意之人,今日我若是凑上去,反倒落了下乘。”
春绫垂应道:“是,奴婢明白了。”
年氏轻轻叹了口气,拢了拢衣襟,语气恢复往日温婉:“夜深露重,走吧,回揽月轩歇息。”
栖竹院东苑内,奶嬷嬷们将几个孩子一一安顿妥当,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宋妍吩咐云翠去打热水,再呈一盏醒酒茶来。
转身见胤禛仍抱着淑和,便上前轻声道:“爷,把她放下吧,莫要累着您。”
胤禛低头望着怀中熟睡的小女儿,小脸贴在他胸口,呼吸匀净。他顿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床上,拉过锦被轻轻盖好。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烛火轻摇,暖黄光晕映得窗纸一片柔和。
宋妍接过丫鬟递来的热巾,亲手服侍胤禛擦了脸,又替他换上家常衣衫。
“爷,喝碗醒酒茶解解酒吧。”宋妍捧过茶盏,递到他手边。
胤禛接过抿了一口,靠在引枕上,长长舒了口气,眉间疲惫稍稍舒展。
宋妍在他身旁坐下,略一沉吟,开口道:“爷,今日殿上那棉花……”
胤禛看她一眼:“想问什么?”
宋妍浅浅一笑:“妾身只是好奇,爷这棉花,是从何处得来的?”
胤禛放下茶盏,靠在引枕上,语气淡淡:“并非爷寻来的。是户部一位笔帖式呈上来的。”
宋妍微讶:“笔帖式?”
“嗯。”
他闭目养神,“钮承杰,户部笔帖式。此人钻研数年,试种有成,才敢送到爷面前。”
宋妍斟酌着开口:“这位钮承杰……为何不亲自进献皇上?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加官进爵指日可待。他反倒让给爷……这其中,莫非有什么不妥?”
胤禛睁开眼,看了她一瞬,忽然握拳轻咳两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在:“他说……是他女儿心悦本王,意欲入府。”
宋妍愣了一愣,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爷信了?”
胤禛淡淡瞥她一眼:“爷是那般好糊弄的人?”
宋妍收了笑意,静静望着他。
胤禛端起醒酒茶再抿一口,这才徐徐道:“爷早已派人查过。钮承杰在户部供职多年,为人老实本分,从不结党营私。那棉花确是他在私庄试种数年所得,亩产、习性、栽种之法,皆记载得明明白白,做不得假。”
他顿了顿,放下茶盏:“查实无碍,爷才敢进献给皇阿玛。至于棉花推广之事,待皇阿玛定夺便是。”
宋妍点了点头,又问:“那钮承杰之女……爷打算如何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