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雍亲王府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胤禛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卷书,目光却不曾落在书页上。
灯影将他的侧脸切出锋利的轮廓,眉眼间一片沉静,看不出喜忧。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随后是两下叩门,一重一轻,紧接着一个压低的嗓音:“万安。”
“进来。”
门被无声推开,一道黑影闪入,跪在书案前。来人穿着深灰色短褐,面容寻常,正是胤禛手下最得用的暗卫之一。
“主子,事情办妥了。”
暗卫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万岁爷那边,梁九功已经查到了‘确凿’证据。”
胤禛放下书卷,目光落在暗卫脸上:“郑答应呢?”
“都安排好了。她那边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有人一五一十教过了。敬事房的假档、朱天保经手的银两流水,也全都栽实在太子身上。即便再查,也查不出旁人来。”
胤禛微微颔,目光移向墙上悬着的一幅字——“戒急用忍”,是康熙早年的御笔赐物。
他的眼神在那四个字上停了一瞬,深处似有灼热的东西一闪而过,随即被压了下去。
“郑答应那边,”胤禛声音不高,“事成之后,莫留后患。”
“是。”
“还有,”胤禛抬起眼,“太子身边的贴身太监陈福,那几日‘无意中’撞见的事,可安排妥当了?”
“也安排妥了。陈福那日‘恰巧’去郑答应宫外偏门取一样东西,亲眼瞧见太子身边的小太监鬼鬼祟祟进出。梁公公那边也听到了风声。”
暗卫顿了顿,“万岁爷本就因托合齐会饮案对太子动了疑心,又听说太子在宫外私下占卜圣体……桩桩件件叠在一起,万岁爷这回,是彻底震怒了。”
胤禛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极轻极慢地叩了两下。
这一天,他等得太久了。
“退下吧。”
暗卫叩,无声退出,将门带上。
书房里重新归于寂静。
翌日,太和殿。
晨光从殿顶藻井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百官朝服的补子上,却照不进大殿深处那一片沉沉阴冷。
朝会伊始,康熙抬手示意。梁九功会意,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明黄绢帛。
那明黄绢帛在晨光中展开的一瞬,整座大殿的气氛骤然绷紧,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梁九功深吸一口气,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闷锤,砸在文武百官的心口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二子胤礽,行为乖戾,悖逆伦常,不孝不悌,失德败度。朕嗣位四十三年,宵衣旰食,以社稷为重,以苍生为念。然胤礽屡教不改,辜负圣恩,天人共愤,宗室难容。今废黜太子之位,圈禁于咸安宫,非诏不得出。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大殿里嗡嗡的议论声像决了堤的水,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压都压不住。
“什么?太子又被废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