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才,看不惯雍亲王。”
何图的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这些年在户部,奴才见过太多雍亲王的手段。他要什么,没有拿不到的。奴才就是不服。”
“不服?”
胤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其中的滋味。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没有弧度。但何图看见那个笑,后背莫名一凉。
“何图,”胤祯的声音慢了下来,像在品一杯茶,“你追随九哥,有八年了吧?”
何图微微一怔:“大将军何意?”
“你替九哥办了八年的事,九哥待你不薄。”胤祯踱着步,声音不紧不慢,“可九哥知不知道——你到底是谁?”
何图愣住了。
“你姓何。”胤祯拿起桌上那只小竹筒,在手里转了转,“可你的祖上,不姓何。”
何图的脸,一瞬间变了颜色。
“你的祖上,姓卫。当年是八爷母家暗中安排,给你换了户籍、改了名字——你以为没人知道?”
那只小竹筒被搁在桌上,轻轻一声响,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
“康熙三十年,辛者库放出一批子女,你就在其中!”
何图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他的手指在颤抖——但随着胤祯每一句话落下,那颤抖便平息一分,像是在卸下什么背了多年的重负。
“你看似是替九哥办事,实则你的主子另有其人!若九哥知道你是八哥的人,他会怎么想?”
何图挣扎道:“不是的,八贝勒并不知道我的来历!”
“哦?是吗?你觉得九哥会信吗?”
帐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胤祯看着何图,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喜怒。
“九哥派你来西北,让你挑拨本将军和雍亲王的关系。可你呢,擅自加码,想要西北彻底乱起来!你要的是本将军和雍亲王撕破脸,闹到皇阿玛面前,闹到满朝文武都站队。”
“只要本将军和雍亲王斗起来,西北的十万大军就永远锁在边关,回不了京。”
“大军不回京,皇阿玛就不会轻易立储。”
“不立储,八哥就还有机会。”
胤祯将信扔回桌上,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何图。
“你说,本将军说的这些,哪一句是冤枉你的?”
帐内安静了很久。烛火跳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很长。
他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没有辩解的欲望。
只有一种被看穿之后的、近乎释然的平静。
那种平静,让胤祯想起了棋盘上被吃掉之前、最后一刻的棋子。
“十四爷果然不是寻常之辈。”
何图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九爷小看你了。”
“哼,九哥不是小看你。”
胤祯冷声道,“他是信错了人。”
何图摇了摇头。
“九爷没有信错我。”何图抬起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裂痕,“我只是……从一开始就不是他的人。”
帐内安静了一瞬。
胤祯没有立刻接话。他将那封未拆的军报放回案上,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何图脸上,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