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夜,大行皇帝梓宫奉安乾清宫。
乾清门内外,素帷低垂,白幡林立,黄绸换作素麻,满目萧然。
次日晨,胤禛以嗣皇帝身份,率诸皇子、宗室百官行哭临大礼。
乾清宫丹陛上下,白茫茫跪了一地。
胤禛缞服麻绦,腰间系得一丝不苟,立于梓宫之前,率先跪拜。
三跪九叩,额头触地,沉闷有声。身后满殿哀声骤起,如潮涌至。
诸皇子按齿序列——胤祉、胤禩、胤禟、胤?、胤祥、胤祹,依次伏跪,官袍素白,哭声高低参差。
百官按品级分列两班,朝冠摘缨。宗室近支、满洲王公辫截去一截,汉官则披麻戴孝,以明丧仪之重。
哭临礼毕,胤禛未及更衣,雷霆手段已隐于素麻之下。
九门紧闭,京师全城戒严,京畿防务尽付隆科多之手;举国服丧禁令,由兵部飞马递往各行省;内务府收存大行皇帝御宝、朱批奏折、密折匣子,户部银库调度权、兵部符验关防,尽数移交嗣皇帝御前。
胤禛传见隆科多,嗓音微哑,压得极低:“京畿防务,交你全权。各王府出入人等,一律登记造册,每日报送御前。诸王私相串连者,不必问我,先拿了再说。”
隆科多叩领旨,袍袖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沉声道:“奴才遵旨。”
京营八旗随即分守皇城九门,昼夜巡查,坊间行人绝迹,连车马声都被积雪吞了个干净。
当晚,乾清宫东庑值房。
胤禛召见张廷玉、马齐、隆科多,升三人为辅政大臣,襄理一切军国重务。
张廷玉跪受密旨,马齐叩谢恩。
胤禛端坐案后,麻衣袍角垂地,烛火映着他眼底那一层薄而冷的光:“旧臣品级一概不动,各部堂官暂不更换,朝野安则天下安。凡有攀附奔走、借机生事者——”
他顿了一下,指尖敲了敲案面,“先按下去,回头再算。”
次日,隆科多传谕:胤禩、胤禟等全程随班守灵,不得擅离。
八贝勒府、九贝子府周边,暗哨密布。
胤禟院中豢养的信鸽,一夜之间尽数被步军统领衙门的侍卫射落,连笼带鸟锁进库房。
翌日清晨,胤禟立于府门前,望着那些空荡荡的鸽架,当着侍卫的面冷笑一声。关门声闷闷地砸在积雪上,再无余音。
十一月十六日,日行六百里诏书出京,星夜驰往西北,召抚远大将军胤祯回京奔丧。
信使换了三匹马,昼夜不停。
胤禛望着信使消失的方向,在乾清门外的雪地里站了许久,直到梁九功躬身递上手炉,他才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值房。
守灵期间,胤禛每日晨昏两度至灵前哭奠,雷打不动。
哭奠之余,各部奏折照常递送。
他在缞服外披一件厚氅,跪坐炕案前批阅,朱笔蘸墨,一笔一划,与平日无异。
案角那盏长明灯,灯油添得极勤,从不令其熄灭。
钦天监择定登基吉日为十一月二十日,大行皇帝梓宫暂安景山寿皇殿。
内务府会同礼部,加紧拟定上谥号、奉册宝诸项仪注。陵寝选址一事暂压后,待大局初定再议。
后宫安置方案同时拟定。德妃乌雅氏尊为圣母皇太后,择日移居宁寿宫。
惠妃纳喇氏、宜妃郭络罗氏、荣妃马佳氏等先帝四妃,尊为太妃,迁居寿康宫、慈宁宫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