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诗画捻着笔杆的手指蓦地收紧。贵妃?竟在她之上!
她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旋即化为深潭。
兄长前阵子递来的密信还在匣中,新帝此举,看似优抚年家,实则却在她头上压了一位贵妃,分明是恩威并施的手段。
不过皇后盛年在位,这贵妃之位,倒像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罢了。”
她松开手,声音恢复了冷冽,“备一份贺礼,不轻不重,明日一早给主院送去。礼数上,绝不能短了皇后的体面。”
春绫应声退下。年诗画仍立在窗前,望着栖竹院的方向,眸光幽深如夜。
浣月居内,钮佳凝霜攥着翠屏的手腕,问了第三遍:“真是贵人?不是答应?不是常在?”
“真是贵人!苏公公身边的小林子亲口说的,一字不差!”翠屏疼得皱眉,却又不敢挣脱。
钮佳凝霜猛地松开手,跌坐在炕沿上,胸口剧烈起伏。
贵人!她竟一步登天成了贵人!
那股狂喜冲得她头晕,她死死捂住嘴,生怕一笑出声。
可眼底的笑意却压不住,像雪地里溅起的火星。
她转头瞥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压低了嗓子,声音都在打颤:“翠屏,我是不是……太得意了?外头还在丧期呢……”
“主子,屋里就奴婢一人,出了这门,奴婢半个字也不敢漏。”翠屏也跟着压着声音。
钮佳凝霜又笑了,笑声闷在喉咙里。
她起身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里的脸端详片刻,伸手将鬓边碎别好,轻声道:“贵人……挺好的。”
指尖轻轻叩了叩冰凉的镜面,那笑意这才敢稍稍漾开,像雪地上一个浅浅的脚印。
她转身吩咐,“明日把我那件藏青素的棉袄子找出来,别带绣花。丧期呢,素净些好。可素净底下……”
她拍了拍崭新的袄襟,嘴角又翘了起来,“也得有贵人的样子。”
各院灯火次第暗去,唯乾清宫东庑值房内,烛火亮如白昼。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二十日,天色未明。
乾清宫东庑值房里,烛火燃了一夜。
胤禛于寅初起身,苏培盛捧来祭天大典所需的御服——明黄朝袍、石青衮服、东珠朝珠,皆是先帝旧年所制,仓促间未及新裁。
胤禛沉默着穿上,衣料沉甸,带着樟脑与陈年织物的气息。
他对着铜镜,缓缓系上朝珠。镜中人面色沉静,唯眼底一层薄薄的血丝,是连日守灵熬出来的。
他指尖拂过袍角一枚旧扣,低声问:“这衣裳,皇阿玛穿过?”
苏培盛一愣,忙道:“回爷,是大行皇帝五十寿辰时的吉服,尺码宽了一寸,奴才们连夜改过。”
胤禛“嗯”了一声,不再言语,只看着镜中那个被明黄包裹的自己,仿佛看见另一个重叠的影子。
半晌,才道:“走吧,时辰到了。”
檐外风雪未歇,白幡在晨风里翻卷。
他沿着乾清宫丹陛缓步而下,銮驾仪仗已在阶前列好,比平日简省了许多,旗幡都换了素白底色,只镶一圈明黄边——国丧期间,纵是登基大典,也不得铺张。
天坛圜丘,雪覆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