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以国师之名行走天下、以精神秘术降伏外道的八师巴,早已在几十年前就埋进了布达拉宫的地基里。
现在坐在这里的,只是一个追寻天道尽头的身影。
月光暗淡了些,金榜的光华依然亮着。
那个名字写在榜,像一面镜子,映出了他记忆深处的一幕。
那场没有血光的厮杀,那场跨越了时空的冥想之旅,是他此生最接近天道的时刻。
他收回目光,重新坐回上。
经筒在角落缓缓转动,出吱呀的声响。
他闭上眼,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刚才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普陀造化丹,回头是岸。
他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回头?他早已没有岸可回了。
他的指节在袈裟下微微收紧。
那道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他活了一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
比起当年那个横空出世的传鹰,这人还要可怕。
那场隔着千里的交锋生在某个深秋。
他记得落叶在风中打着旋,记得自己手中经卷的边缘被汗浸湿。
对方的掌风透过空间传来时,他喉咙里翻涌起铁锈般的腥甜。
那一瞬间,他明白了什么叫完败。
他跪坐在上,指尖触碰到地面冰凉的砖石,脑海里却浮现出那个人的轮廓——如仙如圣,高悬在凡人无法触及的天际。
几十年来,这个影子从未消褪,反而在每个寂静的夜里愈清晰。
当年那人,会是此刻高居天道双榜之的清宇仙吗?
叹息声从他喉间溢出,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他垂下眼帘时,撞上了天穹中那片奇异的光幕。
天道奇人榜上,赫然跳动着一个名字——“八师巴”
。
没错。
就是他。
那些金色文字映在他的瞳孔里,像火星溅入油锅,瞬间点燃了记忆深处被尘封的灰烬。
他看见自己裹着藏红色僧袍走过草原,听见马蹄声如雷般碾过大地,闻到了狼烟与酥油茶混在一起的气味。
他是成吉思汗最信任的国师。
那些日子,转经筒转动时,连风都在诵念他的名字。
此刻,那些辉煌像河面上的倒影,被石子打碎后便再也拼不完整。
曾经跪拜在他脚下的人,曾经与他畅谈佛法的人,曾经与他举杯共饮的人,都化作尘埃散落在不知名的角落。
天地在变。
只有某种东西留了下来。
他合上眼时,一颗丹药忽然悬浮在他面前。
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勾勒出圆润的轮廓,药香钻进鼻腔,带着淡淡的苦味和草木焚烧后的焦气。
他张开嘴。
那颗丹药顺着喉咙滑入腹腔,灼热感立刻从丹田处炸开,像一团火烧穿了他的五脏六腑。
“普陀造化……”
他低声呢喃,声音在密闭的石室里回荡。
“我参悟脱生死之法,已经数十载!”
牙齿咬住最后几个字时,汗水从额头滑落,沿着鼻梁滴在袈裟上。
“今朝,不知可否借助天道奖励,突破此关!”
石室中忽然亮起刺目的光。
他的眼睛猛然睁开,瞳孔深处迸射出两道金色光束,像两柄利刃穿透昏暗的虚空。
他的手指触地,中指弯曲成莲花状,嘴角缓缓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一刻,他整个人散出一种奇怪的波动——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某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存在。
石壁开始震颤。
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经幡在无风的室内剧烈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