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低头盯着自己粗糙的手指,有的在衣襟上反复摩挲着汗渍。
这些人里头,能把自己的名字写利索的都没几个,更别说写什么方略了。
就在这时,穹顶之上突然亮起一道道金色的光纹。
有人抬起头,目光被那片金光牢牢吸住。
紧接着,一个渠帅的声音炸开了:“主公!您看——您上了天道无双榜!”
那帮人呼啦啦全抬起了脑袋。
大多数人不认得榜上那些扭来扭去的字,只能干瞪眼。
有个识字的渠帅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念起来。
每念一句,周围的喘息声就重一分。
“恭喜主公!”
“贺喜主公!”
“天道武神榜第五位!”
“南华老仙的传人!”
“往后定能带着咱们兄弟过上好日子!”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像潮水拍打着礁石。
张角站在那儿,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
他的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阴翳——像乌云遮住了月亮。
这样的队伍,能撑多久?
他垂下眼睫。
忽然,一道金光在他面前凭空凝聚。
光芒,裹着一柄战锤。
那锤身泛着幽蓝的光泽,只看一眼,就像被什么东西拽进了远古洪荒的深处。
张宝和张梁两兄弟凑上前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喜悦:“大哥!是天道赏下来的!”
“追云雷纵锤!”
周围的渠帅们齐齐朝那战锤望去。
一双双眼瞳里跳动着金色的光点。
“好东西!”
“这可是真正的宝贝!”
张角伸出右手,握住锤柄。
一股浑厚的力量从掌心灌入,沿着手臂一路蔓延到胸腔。
他打了个激灵,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苏醒了。
他猛地站起身,攥紧锤柄,朝穹顶一举。
轰——
刹那间,天穹深处炸开一道道银白色的闪电,像龟裂的河床,像分叉的血管,遍布整片夜空。
荒原上的风卷起沙砾,砸在那些粗布衣袍上噼啪作响。
几排身影同时单膝跪地,膝盖撞击冻土出沉闷的声响,随即爆出粗犷的吼叫:“主公威武!”
“主公霸气!”
声浪掀翻了帐篷边缘压着的石块。
极北的冰层底下,帝释天的手指抠进冻了万年的坚冰里,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锁在天幕那道金光榜单上,新出现的名字——太平道教主张角。
嘴角扯开的弧度带着某种被人触碰了逆鳞的狂躁。”南华老仙,”
他喉咙里滚出低沉的笑声,“世上哪里来的仙。
本座才是。”
冰晶在呼出的白气里结成碎屑,他又重复了一遍,“本座才是神。
呼风唤雨,谁不会?那个张角,本座一巴掌就能把他拍进地里。”
他的手指松开冰块,又猛地攥紧,骨节咯咯响,“天道武神榜,一定会有本座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