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转头,看向身侧那个躬身而立的身影,“李斯,你看见了?清宇仙人,他化作刘伯温替洪武大帝平了天州。
成吉思汗当年在蒙古帐中暴毙,也是他的手笔。”
李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是从沙砾中挤出来的:“陛下,这…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及的手段了。”
嬴政握紧拳,骨节凸起,指甲泛白。
他嗅到一股泥土被车轮碾过后的腥味,混着路边野草被太阳暴晒后的苦涩气息。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清宇观的灯笼在风里摇晃,他站在台阶下问对,那道身影只说了七个字——“天机不可尽道也”
。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托词,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托词,那是对他的一种俯视。
灰烬从穹顶缓缓飘落,飘过那些曾经矗立着宫殿、如今只剩下焦黑残垣的地方。
有人跪在碎石堆里刨挖亲人的骨骸,有人抱着空空的襁褓出野兽般的嘶嚎。
一支折断的旗杆斜插在废墟正中,旗面上绣的八思巴文已经烧得只剩半片。
蒙古帝国——曾将四个州的疆域踩在脚下、让数十个王庭俯称臣的庞然大物——就这样塌了。
塌在一个人的手里。
塌在清宇仙人手里。
咸阳宫的朝堂上,消息传进来的时候,空气先是一凝,随即炸开。
有文官拍着案几站起来,袖子扫翻了茶盏,褐色的水渍在竹简上洇开,没人顾得上擦。”横跨四州的大帝国!一个术士就能颠覆?”
“什么术士,那叫谋主!”
“一人抵百万雄师——这哪是夸张,这是往少了说!”
声音一层叠一层,像滚水上的白沫,翻涌不止。
嬴政坐在御阶之上,指尖敲击着扶手,指节每一次落下都压住一片嘈杂。
他抬眼,目光穿过那些激动到面色涨红的大臣,落在李斯身上。”加派人手,”
他说,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陡然安静,“所有能派出去的密探、驿卒、游商,全给我动起来。
掘地三尺也要把清宇仙人找出来。”
李斯躬身,额上细密的汗珠在烛火下闪着光。
他方才也失态了,此刻胸口那股震撼还没完全平复。
谁能信呢?天下第一谋主,竟就是天下第一清宇仙。
一个人,既有谋划天下的智,又有颠覆帝国的力——文能定国策,武能摧山河。
最可怖的还不是这些本事,而是他的年纪。
他才活了一百多年。
若是给他笑三笑那几千年寿数,他还能做出什么事来?不敢想,李斯只觉后背一阵阵地凉。
但凉意过后,涌上来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佩服。
百年传奇——这四字,落在这人头上,重若千钧,却偏偏半点不虚。
“绝不能让其他皇朝先请走他。”
嬴政的声音又响起,这一次冷得像淬过冬水的刀锋。
桑海城的竹林里正落着黄昏的光。
小圣贤庄一侧的幽林小筑内,荀子倚着竹榻,手边的茶已经凉透了,他却没有伸手去端。
目光钉在那张悬于墙角的绢帛上——天道谋主榜,榜的位置,刻着一个名字:叶清宇。
“好一个清宇仙人。”
他轻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三分激赏、七分慨然。
谋圣,这称号从前他只当是后人附会的虚名,今日才算真正掂出分量。
化身刘伯温,助洪武大帝一统天州;又以南华老仙之名,让蒙古帝国那架庞大的战争机器在四年之内崩毁殆尽。
这两件事随便拎出一件,都足够一个人名垂千年。
他却把两件都做了,做的无声无息,仿佛只是随手落了两枚闲棋。
荀子闭了闭眼,竹叶沙沙响在耳畔,像是什么人在远处低语。”此生不知有没有机会,见一见这位清宇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