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海城的日光斜斜打在客栈的木檐上,叶清宇端起茶杯,隔着薄薄的水汽看街面上的人流。
指腹传来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他把杯沿送到嘴边时,鼻腔里钻进一股劣质茶叶煮过头的涩味。
门口进来个姑娘,穿着灰布短衫,头塞进帽子里,脸上似乎抹了一层什么东西,让肤色暗了两个度。
她端着木盘走过来,盘里放着两碟小菜一碗热汤,搁下时说了句“客官请慢用”
,声音压得很低,步子却利索。
叶清宇的目光扫过她的耳垂——那处没被灰粉盖住的皮肤,白得不像常年在外跑堂的人。
还有她抬手放碗时露出的手腕内侧,隐约能看见一道很浅的旧疤,边缘整齐,像是被极锋利的刃划过,不是干粗活能留下的痕迹。
少女转身要走。
叶清宇放下茶杯,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声音却清清楚楚送进了她耳朵:“日落前,城外的落石坡。
你哥的下落。”
少女的步子猛地钉在原地。
她回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叶清宇没看她,重新端起杯子,对着茶水吹了口气。
少女张了张嘴,又闭上,胸口起伏了两下,最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客官慢用”
,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几乎是擦着门框出去的。
坐在对面的叶九嘴里塞着一块萝卜,含糊不清地问:“师父,刚才跟那小丫头说了什么?”
叶清宇把茶水咽下去,舌尖泛起一股微苦:“好消息。”
“好消息?”
叶九嚼着萝卜,含含糊糊地追问,“您认得她?”
叶清宇瞥了他一眼,筷子指了指盘子:“少打听,多吃饭。”
叶九缩了缩脖子,乖乖把剩下的萝卜塞进嘴里,不再吭声。
他跟了师父这么久,早就学会了一件事——师父不想说的事,拿钳子撬都撬不开。
就在这时,窗外的天色忽然亮了一截。
不是阳光,是一种从极高处铺下来的金光,像有人把一整面铜镜打碎了撒在天上。
叶清宇抬眼望去,半空中那道榜单上又多了一行字,墨迹未干似的往下淌着金光。
【天道杀星榜第二十二名——白凤】
【身份:大秦皇朝流沙四天王之】
【白凤,又名,白凤凰】
后面的字一行一行浮现出来,像是有人正用看不见的笔蘸着光在写:白衣的男子,站姿很轻,轻得像随时能飘起来。
据说他能踩着羽毛站在半空,能听懂飞鸟说的话,不知名的巨鸟会在听见他的口哨后落下,翅膀掀起的风能把人推个跟头。
他年轻的时候是那个叫姬无夜的大将军手下的人,夜里的组织有个名字叫“百鸟”
,他就在里面。
后来卫庄那边的流沙收了他,他跟赤练、苍狼王、无双鬼凑成四个人,他排在最前面。
叶清宇把目光从榜单上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茶杯。
漂在面上的碎茶叶已经沉了一半,茶水也开始凉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窗子推开一条缝,街上的喧闹声涌进来,混着油锅爆炒的香气和卖糖葫芦的吆喝。
落石坡。
他在心里把这个地名又过了一遍。
那边的石头常年被风蚀得白,站上去能看见整个桑海城的轮廓,日落的时候影子会拉得特别长。
他喝完最后一口茶,把杯子倒扣在桌上。
暮春的暖风裹着湿气掠过酒楼窗棂,檐角悬着的铜铃碰撞出断续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