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开壶盖看了一眼,又盖上了。
“剑阁是当年清宇仙人化作剑天尊的时候亲手搭起来的基业。”
老人说话时的语气很轻,像在陈述一件年代久远的旧事,“天道剑主榜上既然已经有了四位剑阁的人,接下来这场戏怕是越来越热闹了。”
话音刚落,天幕上金光乍起,浓烈的光影像是有人在头顶泼洒了一整桶金粉,刺得人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天道剑主榜第二十二名——盖聂。】
朱厚照的呼吸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身份:盖聂,师出鬼谷,剑术出神入化,被称为大秦第一剑客,在大秦江湖上享有“剑圣”
的名号。】
段天涯不知何时走到了朱厚照身后半步的位置,他沉默地站着,眼神钉在那排金灿灿的文字上。
【曾经的他,是秦皇嬴政最信任的心腹,曾护着那代在刀光剑影里走了不知多少遭。
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从大秦叛逃,背上了一条亡命天涯的路。】
庭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动廊下灯笼的声响,夹杂着远处某个宫人压低嗓门的咳嗽。
【他的剑叫渊虹。
百步飞剑的名头,在大秦的土地上几乎是无人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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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杀星榜第十六,天道无双榜第二十七——两榜之上,都刻着他的名字。】
朱厚照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又松开。
【盖聂,为“侠”
。】
文字停顿了片刻,像是有人在头顶沉默地看了一眼脚下的大地。
【侠为仗剑者。
凶侠以剑谋私欲,义侠以剑救世人。】
最后一行金文缓缓浮现的刹那,张三丰手中的紫砂壶壶盖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段天涯的靴边。
【孟子曰:“虽万千人,吾往矣。”
——乃儒之侠者。】
那柄剑被握在手中时,指尖触到金属的凉意,像冬天的溪水从皮肤上淌过去。
盖聂很清楚,这器物从铸造完成那天起就是为终结生命而存在的。
可他偏偏觉得,握剑的手不该只用来斩断什么——还该去扶起什么。
他离开咸阳宫那天,走廊两侧的灯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短。
嬴政坐在那张巨大的案几后面,羊皮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画的是天下舆图。
盖聂把剑横放在膝上,行完最后一个礼,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竹简被扫落地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
那个关于某片乐土的念头是什么时候种下的?也许是少年时在鬼谷的山涧边,看着水流绕过石头,无声无息地继续往前淌。
又或许更早,早到他自己也记不清。
总之,这个念头像溪底的水草,不管水面上的风怎么吹,它始终在那里,绿幽幽地招摇。
他曾经以为嬴政能搭起那座通往理想之地的桥。
为此,他在战场上握剑,在朝堂上沉默,在每一次征伐后看着焦土上的烟柱升起来。
雍凉二州的土地归于同一面旗帜下时,他以为离那片乐土近了一步。
可是那天夜里,他站在城墙上,看见被火光照亮的街巷里有人在抢粮,有人抱着孩子哭喊,有人死在马靴踩过的地方。
嬴政的舆图越铺越大,而死神收割的度,比剑锋还快。
梦还是那个梦,只是指路的人走岔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