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横在两个人之间,灯光压在黄的纸面上。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收纳箱摊在地板上,旧车票和同学录边角露出来。
靳宴辞接过那封信,指腹刚碰到“黎初念”三个字,呼吸停了半拍。
黎初念坐在床沿,伤脚搭在拖鞋边,脚踝那圈绷带勒得疼。她盯着他的手,看他有没有退,看他会不会避。
靳宴辞没有拆。
他把信封翻到背面,看封口,看折痕,看纸边被时间磨出的毛刺。过了几秒,他才抬头。
“你当年拆过几次?”
黎初念听见这句,胸口那团火又蹿上来。
“靳医生,上来就问使用痕迹,你验尸呢?”
“这封信现在是证物。”
“证物当年把我钉在礼堂后门,你现在跟我讲保存条件?”
靳宴辞捏着信封边缘,没让自己的手碰到字。
“我需要排除你后面翻看造成的折痕。”
黎初念笑了一声,嗓子干。
“放心,我没那么变态,没事拿出来欣赏你骂我的文学作品。”
她把铁盒盖子合上,又打开,动作重复了一遍。铁皮盖磕到盒沿,出短促的响。
“拆过一次。毕业那天被他们念完,我抢回来,塞进书包。暑假搬家时翻出来过一次,大学开学前锁进盒子。后面没看。”
靳宴辞看着她。
“没看?”
“看一次伤一次,我有自虐倾向,也没打算长期订阅。”
他这才把信封口撑开。
里面的信纸抽出来时,纸面擦过封口,响声薄而脆。黎初念的手不自觉抓住床沿,掌心贴着木头,汗把那块地方洇得潮。
信纸展开。
三页。
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
瘦金体清瘦,锋利,横竖有筋骨。熟悉到让人反胃。
黎初念偏开脸,胃里那碗乳鸽汤安静了没多久,这会儿又开始往上顶。她不想再看那些字,可余光还是扫到了“穷酸”“攀附”“不配”几个词。
真晦气。
八年前她要是有现在一半战斗力,至少能把念信那人的嘴塞进礼堂垃圾桶里,让他和毕业典礼剩下的彩带共度余生。
靳宴辞站在床边,垂着眼看信。
他看得很慢。
黎初念原本想怼他,可见他手背上的筋一根根绷起来,又把话吞了回去。
他没有先看内容。
他的目光从字的起笔、收笔、转折处扫过去,纸页被他平放在床头柜上。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用斜光照纸面。
黎初念皱眉。
“你这是打算鉴宝?”
“看压痕。”
“看出什么?”
“写信的人用力很重。”
“骂人当然用力,省得缺德缺得不够饱满。”
靳宴辞没接她的吐槽,手电光停在第二行。
“我高中写瘦金,笔压不重。”
黎初念怔住。
“你练字不使劲?”
“使劲会僵。老爷子拿戒尺敲过我三年,说我写字带火气,横画一重,字就俗。”
黎初念盯着那张信纸。
灯光斜压过去,每个字背后都有深浅不一的凹痕。她以前从没留意这些。那时她只顾着难堪,只顾着把信攥回去,哪有余力研究一横一竖。
靳宴辞拿起床头柜上的便签本,抽出一张纸,问她要笔。
黎初念从铁盒旁的抽屉里翻出一支中性笔,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