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书房里安静得只剩电池盖扣回去的声音。
黎初念靠着书桌边缘,伤脚踩在地毯上,痛感被另一件事压住。
她那天确实去了火车站。
不是离家出走,也不是青春疼痛文学作。她只是没地方去。毕业那天被人念那封信,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家里又因为债务吵得天翻地覆,她坐了两小时公交,跑到火车站候车厅,买了最便宜的一瓶矿泉水,在角落坐到夜里。
后来沈星河找到她,给她带了面包,说靳宴辞已经和同学去聚餐了。
她当时把那句话记了八年。
现在翻出来,每个字都透着精心算过的距离。
黎初念抬手按住额角。
“我现在很想给十八岁的自己报个反诈班。”
靳宴辞看着她。
“别把错往自己身上揽。”
“我不揽,我收费。”
她放下手,声音哑得厉害。
“靳宴辞,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要还我随身听,为什么还贴毕业快乐?”
靳宴辞没答。
黎初念把随身听推到他面前。
“你别装沉默是金。今晚你书房旧物展都开展了,门票我用脚踝付过了。”
靳宴辞看着那台掉漆的机器,过了几秒,抬手把它推回她掌心。
“我当年给你的,不是什么绝交信。是这个。”
黎初念握住随身听,掌心热起来。
“这个里面有什么?”
“我录了一段话。”
“什么话?”
“你自己听。”
“现在开始讲隐私保护了?靳医生,你刚才验伪造信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含蓄。”
“这段话我只能交给你。”
黎初念盯着他。
他把随身听交出来,等于把八年前没来得及送出的东西摊在她手里。可他仍旧不说内容。不是端着,也不是卖关子。他把决定权递给她,连同打开旧伤口的钥匙一起交过来。
她心里那根算盘拨到最后一格。
按下播放,可能听到靳宴辞十八岁的真话。也可能听到别的东西。磁带保存八年,卡带、消磁、串音,哪一样都能把真相搅碎。
不按,她今晚睡不了。
黎初念把耳机线拿起来。
海绵耳套塌得厉害,靳宴辞从盒子底部翻出一副新的海绵套,拆开包装,套到耳机上。他动作很稳,撕包装时却撕偏了,塑料边缘拉出一道毛边。
黎初念看了他一眼。
“你紧张?”
“我怕机器坏。”
“哦,靳氏嘴硬,入选非遗。”
靳宴辞把耳机递给她。
“只戴一边。”
“为什么?”
“旧机器音量不好控。”
“你连八年前的售后说明书都保留?”
“少贫。”
黎初念把左耳耳机塞进去,右耳留着听书房里的动静。她把随身听拿到眼前,拇指按在播放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