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南山老院的门没再只开半扇。
黎初念站在门口时,先愣了两秒,才抬脚迈进去。
院里还是那棵老槐树,树影被风吹得晃来晃去,落在青砖地上,像谁随手泼开的浅墨。墙角摆着几盆修得利落的药草,空气里混着泥土气和淡淡药香,闻久了,连脑子都像被洗过一遍。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针织短衫,领口收得规矩,下面是高腰牛仔裤,衬得腰细腿长。为了显得“我不是来砸场子的,我是来认真上课的”,她连口红都只涂了层浅豆沙,长束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白净后颈。脚踝还没全消肿,穿的仍旧是平底鞋,走路比前两天稳,气势却没丢。
“进来。”陈老坐在槐树下开口,连头都没抬。
黎初念心里“咚”了一下。
“天啊,今天不在门外罚站了。”
“版本更新,终于解锁院内地图。”
她压住那点激动,走到石桌前:“陈老,早上好。”
陈老今天穿着一身靛青色旧褂子,布料洗得软,肩背却挺着,脸瘦,眼皮微垂,喝茶的样子像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偏偏让人不敢掉以轻心。他瞥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手边的包,冷不丁问:“今天没带纸?”
黎初念老实点头:“没带。怕您看见a纸血压上升。”
陈老哼了声:“你倒学会贫了。”
“跟您学的。”
“少套近乎。”
黎初念立刻闭嘴。
下一秒,陈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另一只手拎起脚边一只竹簸箕,“哗啦”一声,全倒在石桌上。
一堆灰褐色的干根枯枝散开,细的粗的,弯的直的,混在一块儿,像一场药材界的大型伪装秀。桌面瞬间铺满,连边角都堆得乱糟糟。
黎初念盯着那一桌东西,头皮当场炸开。
“完了。”
“我一个做公关方案的人,今天要在这儿玩大家来找茬。”
陈老放下簸箕,慢悠悠道:“一炷香内,挑出真正的野生防风。”
黎初念:“……”
她艰难开口:“陈老,您是不是对我的职业跨度有点过于乐观了?我平时连香菜和芹菜都要靠气味分阵营。”
“分不出来,门在那边。”陈老抬抬下巴,“出去时顺手带上。”
黎初念吸了口气:“您昨天不是说给我设个门槛吗?”
“这不就是门槛?”
“这像地狱模式新手村。”
陈老没理她,只拿火折子点了桌边小香炉里的一炷线香。细细青烟慢慢升上来,在阳光下弯了一道。
“开始吧。”他说,“别磨蹭。”
黎初念看着那缕香,突然生出一种离谱的错觉。
这不是香。
这是她在盛星的项目倒计时,只不过从“今晚十二点前交终稿”改成了“你最好别在老专家面前死得太难看”。
她把包放到脚边,挽起袖子,露出纤细手腕,低头去看那堆药材。
一眼看过去,全都差不多。
都是根,都是灰扑扑,都是一副“你猜我是谁”的欠揍样。
陈老坐在对面喝茶,神情闲得像在看院里蚂蚁搬家。那副样子摆明了:来,你表演,我看看你怎么翻车。
黎初念伸手拿起第一根,捏了捏,又放下。第二根,第三根,越看越乱。
“黎初念,冷静。”
“你可以不会,你不能慌。慌了就等于把脸送到人家手里抽。”
香灰已经落了第一截。
她指尖有点凉,脑子里乱糟糟的。就在这时,半个月来那些被迫营业的画面,忽然一帧帧跳了出来。
厨房里,靳宴辞把几味药材摊在料理台上,黑着脸让她认。
“这是白芷,不是防风。你那双眼长着是为了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