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去。办完事早点回家。”
李秀梅忽然眉毛一促,凑近秦烈耳边说了什么,秦烈定定看了李秀梅几秒,轻点了下头,准备离开。
八十年代这光景,满大街跑的全是带杠的自行车。这带跨斗的边三轮,没有通天的门路根本弄不到手。
一辆后座绑着两个大竹筐的旧自行车,在路沿底下停住。骑车的汉子穿着件袖口磨出烂棉花的灰棉袄,两条打着补丁的腿,撑在泥地上,嘴里大口喘着白气,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那辆边三轮。
“乖乖,这铁家伙,得值老鼻子钱了吧。”汉子咽了口唾沫,手里的车把都没握稳。
旁边一个背着半口袋土豆的老汉,腰压得快挨着膝盖了,听到动静也停了步子。
“这军爷一看就不是普通当兵的。那身板,高壮的跟门神似的。”
老汉用搭在脖子上的破毛巾,胡乱抹了把汗,砸吧着嘴赞叹:“再配上这车,真够带劲的。”
街对面那棵秃了顶的柳树底下,几个拎着菜篮子刚从副食店出来的女人,也聚在一块儿瞧稀罕。
一个小媳妇捏着手里刚买的半块水豆腐,眼神死死黏在秦烈那宽阔挺拔的后背上,扯都扯不下来。她咬着嘴皮,满脸酸气地直嘀咕。
“李大夫也是走了狗屎运。找个这么气派的男人。这要在屋里头,多有安全感。要是我家那个窝囊废有这一半能耐,我做梦都能笑醒。”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烫着小卷发的大妈,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
大妈拿胳膊肘狠狠搥了小媳妇的腰眼,压着嗓子开口:
“快把嘴闭上吧。你也不拿镜子照照你那张脸。你能有李大夫一半的能耐?人家那手里捏的针,能把咽气的人拽回来。那副盘条亮顺的模样,十里八乡去哪找第二个?”
“这叫什么锅配什么盖。人家找的男人,能是孬种?”
小媳妇被噎得脸皮涨红,瘪着嘴,提着豆腐灰溜溜地钻进了巷子。
秦烈脚下发力。启动杆一脚踩到底。
“轰——”
发动机爆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排气管猛地喷出一团呛鼻的白烟。
车轮碾过干硬的泥面。军绿色的车身像头猎豹,毫不迟疑地扎进灰蒙蒙的街道。
冷风扑在面门上,刀子一样刮着皮肉。秦烈没戴风镜,那双眼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一路向南,直接出了城郊。
一片废弃的红砖窑厂,四处漏着风,荒草长得有半人高。几只野狗在窑洞外头刨着垃圾,听见马达轰鸣,夹着尾巴窜得没影。
秦烈一脚踩死刹车。车轮在碎砖头堆里擦出一道白色的刮痕。
砖窑背阴的拐角处,蹲着几个汉子。
二牛正搓着冻僵的手,嘴里咬着半根没点着的卷烟。听见刹车声,猛地抬起粗壮的脖子。
“老大!”
二牛吐掉烟卷,大步迎上来。身后几个汉子也跟着站直了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