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水都没要,直接撕开牛皮纸,将那把苦涩刺鼻的粉末,仰头,倒进了嘴里。
干咽。
药粉顺着食道滑下的瞬间,极度的苦涩和辛辣立刻炸开。
三秒钟后。
魏成猛地推开身上的打手,整个人如同虾米般蜷缩在地毯上。
他的胃部开始疯狂痉挛,那种翻江倒海的剧痛绝不是演出来的,半夏对黏膜的刺激让他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大颗大颗的冷汗瞬间从额头冒出,将他的高领毛衣打湿。
呕。
魏成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喉咙里发出痛苦的撕裂声。几缕暗红的血丝伴随着胃液被咳了出来,染红了昂贵的地毯。
那种混合着药苦味和酸腐气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旁边准备动用私刑的两个打手,都下意识退后了半步,头皮发麻。
药效发作得太猛烈。这男人对自己下手太狠,李秀梅配的,本是多次服用,可他连命都不要的一口大量吞入。
赵凤兰拿着酒杯的手也是一顿。她看着地上像滩烂泥一样抽搐咳血的魏成,眼底的怀疑褪去了几分。
眼里划过笑意:就魏成这种贪生怕死的软骨头,若是真找了新靠山治好了隐疾,避这要命的药还来不及,哪还有胆子连命都不要,当着她的面干吞下去。
趴在地毯上像滩烂泥的魏成,余光瞥见赵凤兰绷紧的肩膀终于松垮下来,胃里虽还火烧火燎地疼着,心头却暗自心惊,对李秀梅那手“反向心理战”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恰恰是李秀梅的高明之处。
当时给他这包药粉时,李秀梅就特意交代过“你要把自己当成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疯狗。越是拼命咬人,她越觉得你真实。”。
李秀梅早就把赵凤兰骨子里的傲慢摸得一清二楚,硬是借着这女人对底层的轻视做了局。赵凤兰自以为高高在上,唯独算错了一点:
魏成虽然只是个卑贱的男宠,但他为了救老娘和妹妹的命,是真敢连命都不要,能爆发出常人根本难以想象的狠劲的。
魏成喘着粗气,甚至忍不住在心底暗暗猜测,只怕李秀梅连他今天为了自证,会对自己下狠手、一口气将整包药全吞下去的反应,都提前算得明明白白。
但这真不怪李秀梅年纪轻轻,就如此精通人性与人心。她跟着师父张百灵学医,听过太多匪夷所思的阴暗医案,
平日里治病看人接触了无数三教九流,早早便看透了世态炎凉。再加上她亲身经历过,被亲舅舅舅妈合伙算计卖了,还差点害死了她。
后又因那个心思极其歹毒的顾清禾。逼得她不得不带着全家老小一路逃亡,到了京城,又暗中还要时刻防备着有权有势的人家,争职位,勾心斗角。
紧接着又新添了年幼的俩孩子,虎子虽是家里唯一的男人,可也才几岁而已,一家老少全指望她一个人撑起一片天。。。。。。再又亲眼目睹了阿楠,被继母迫害至此的惨痛遭遇。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血泪砸下来,即使她李秀梅本性再怎么纯良,那颗心也必须在吃人的世道里,迅速成长,变得越发深沉冷硬。
可此刻的赵凤兰并没完全信,她本就生性多疑。
赵凤兰抬脚缓缓靠近,蹲下身,涂着丹蔻的指甲挑起魏成的下巴。
“很好。但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娘不见了,是不是你,勾结外人干的。”
魏成胃里疼得像火烧,连呼吸都在发颤。但他脑子里却异常清醒,“越拼命咬人,她越觉得真实”在耳边回响。
魏成没有顺着赵凤兰的话去辩解、去赌咒发誓说自己没干。
他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瞬间变得猩红。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撞开赵凤兰的手,像条被逼急了的疯狗,一把揪住旁边打手的裤腿借力站起来。
“你问我。我还要问你!!!”
魏成嗓音嘶哑破裂,咆哮:“你说过只要我替你卖命,我老娘和妹子的命你保着。”
“可现在人不见了,你来问我!?肯定是你嫌我这两天办事不力,把她们给办了。是不是!!”
他大口喘着气,干裂的唇角裂开,冷汗混着嘴角的血丝滴在黑色高领毛衣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致的绝望与病态的疯狂。
“我魏成烂命一条。卖给你当狗,就是为了让她们活。你要是弄死我娘,我妹。。。。。。我今天就拉着你一起死!”
魏成眼眶猩红,直勾勾地盯着赵凤兰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喉结剧烈滚动着,吐出的话却透着股扭曲的黏腻与深情。
“你沈家有权有势,外头那些见不得光的黑活有的是人抢着干。可像我这样听话,自愿,能由着你那些见不得人的癖好,往死里折腾都不吭声。。。。。。呵呵呵呵。。。。。。你一时半会上哪找,嗯?像我这样,像我这样让你满意,能把你伺候得舒坦到骨头缝里的男人。你上哪找!”
他踉跄着往前扑了半步,看着赵凤兰的眼神仿佛魔怔了一般,紧接着,魏成喉结剧烈一动,努力忍住胃里翻涌,眼泪倏然生理性地往下淌:
“赵姐,我这身皮肉早就被你玩熟了,我也早就对你身体,上了瘾。我离不开你,可她们要是真没了,我也活不下去。”
“咱俩今天,就死在这,死在,我们玩的最熟悉的地毯上,哈哈哈。。。。。。我们一起,去地下做对快活鬼,好不好。到了下头,我照样没日没夜地。。。。。。”
“伺候你——!!!”
说罢,魏成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低吼一声,猛地抓起茶几上那把,拆信用的锋利裁纸刀,像头索命的恶鬼直直扑向赵凤兰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