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着打听,时机到了,你们自然就会知道。”
药碾子里的干姜发出细碎的脆响。李秀梅收敛了笑意,接回方才的话头:
“赵凤兰手里还攥着沈家大半的现钱。她要是见势不妙,把剩下的账目一把火烧了,再带着钱潜逃南下,去哪抓她?”
“雷建国又是个老油条,完全能把所有脏水泼在一个跑路的女人身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铁碾子转过一圈,姜末散出一股辛辣的香气。
“魏成回去,是收网前最后一张诱饵。他在,赵凤兰就觉得自己还有翻盘的指望,就舍不得抛下京城的摊子。”
李秀梅抬起头,唇角泛起一点冷硬的笑意:
“这就叫引蛇出洞。这几条在暗处搅风搅雨的大鱼,一个都别想漏网。”
站在火炉旁的秦烈伸手拿过火钳,把炉膛里快要烧透的煤块往里拨了拨。
他个头高大,军绿色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硬朗的皮肉。听了李秀梅的话,他将火钳往铁架子上一磕,叮的一声响。
“秀梅说得对。”
秦烈目光落在桌上的账单上,眉峰平直,吐字极简:“雷家势大。雷建国走政工后勤,做账滴水不漏。赵凤兰在商界打掩护。两边合在一处,是块硬铁。硬砸,砸不透,反容易被抓把柄。”
他把火钳往旁侧一放,声线低沉干脆:“魏成就是剪刀。口子撕开,两家为了自保,只会互咬。到时候,再收拾,省事。”
“可不是嘛!”
一声带着苗音的中性嗓音,突兀插了进来。
苗青岚不知何时坐在一旁的药柜顶格横木上,晃悠着一双穿着黑布绑腿的长腿。她腰间挂着的银坠子随着晃动互相碰撞,发出一阵泠泠脆响。
手里正拿着只剩一半的烤橘子,脸上挂着桀骜的冷笑:
“你们中原人就是心眼子多。不过这道理,跟我养虫子一个样。”
苗青岚将半颗烤橘子一次性扔嘴里,利落地从高处滑跳下来,布鞋踩在青砖地上,轻巧得没有一点动静。
她走到桌边,随手抓起桌上一枚干草果,两根手指用力一捏,咔嚓一声捏成粉末。
“再毒的蝎子,若是天天扔在满是肥肉的罐子里,它也懒得动弹,尾巴尖上的毒刺都懒得产毒液。”
苗青岚扯开嘴角,语气生冷,带着山林里的野蛮劲头:“那赵凤兰在沈家洋楼里作威作福太多年,真以为这四九城是她自家的后花园。自大惯了的人,眼睛全长在头顶,根本看不见脚底下。”
“养的虫子反过来蛰她一口,她连找草药解毒的反应时间都没有,活该烂穿肚肠!”
小兰听得眼睛放光,手里的橘子汁被捏出都未察觉,两腮泛起红晕:
“只要把这些毒瘤连根拔了,咱城东那家新铺面就能堂堂正正开张!到时候看谁还敢在背后使坏给咱贴封条!”
想到日后的光景,小兰手脚麻利地把烤橘子塞嘴里,嚼了两三下就吞下,声音轻快得像雀儿叫:
“大夫姐医术这么好,城东的新店要是开了,半年之内,保不齐咱还能在大栅栏、西单再开上两家!到时候,咱医馆的药香,能飘满整条长安街!”
李秀梅看着小兰那副满心憧憬的模样,手里碾药的动作慢了下来,眉宇间的清冷散去,眼角那颗红痣衬着细白的脸颊,透出难得的舒展笑意。
她想的是,可不止开满京城!以后把店,开的全国到处都是。
这样能安安稳稳把药铺做大,给家里几个孩子撑起一片天,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念想。
这一抹笑意极浅,却毫无防备地撞进了旁人的眼里。
苗青岚眼尖,一眼瞧见了李秀梅眉眼舒展的模样。
这李大夫平日里又是施针又是救人,整天防着暗处的黑手,难得有这么松快的时候。
苗青岚心里有个念头忽然窜了上来。
既然李大夫想把这铺子开起来,那她,就把路给铲平!
苗青岚双手环胸,扬起下巴看着李秀梅:“李大夫,这收网抓鱼的事,算我一个。你说,要我毒。。。。。。”
话音未落,旁边一只大掌猛地伸过来,将桌上的铁碾子按住。
秦烈站直了身子,宽阔的肩背瞬间把苗青岚眼前的光亮,挡了大半。他居高临下地瞥了苗青岚一眼,语调平板冷硬,直接打断她:
“这是京城,不是苗疆。”
苗青岚眉头一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山猫,周身的银坠子哗啦作响。
秦烈压根没理会她的怒目而视,转头看向李秀梅,声音沉稳:
“军区后勤那几辆接应的暗车,雷鸣带人在暗处盯着。二牛他们不便露面动用火器。这次收网,让她跟我的人走。她那些路子难防,身手也快,负责在暗处断了雷家的哨卡。”
“谁要跟你的人走?!”
苗青岚嗓音猛地拔高,整个人仿若要被气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