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秦烈平时在老子面前,不是总端着那副了不得的派头,什么都要压我一头,连个正眼都不肯给老子吗?”
“等到了那时候,我倒要好好瞧瞧,这个高高在上的活英雄,知道自己的女人被折腾,跪在老子脚底下求我的时候,还能不能端得起他那副臭架子!”
疤脸在旁边拍着大腿奉承:“少爷英明!秦烈在您面前,那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下!这一石二鸟的绝户计,也只有少爷您这脑子想得出来,等办妥了这差事,雷副司令指定得把后勤那摊子全交给您管!”
这几句马屁正好挠到了雷鸣的痒处。
雷鸣鼻孔里哼出一声,觉得这四九城的天,马上就要彻底姓了雷。二牛那几个货色,现在就是瓮里的王八,除了硬闯送死,还能飞过去不成?
他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后背往真皮座椅上一靠,直接闭上了眼睛,只把注意力定在板车那个方向,等着听那边动手的动静,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弹转着那枚五分硬币。
叮,咔嗒。
车窗外,冬日早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卖油茶的大铜壶架在煤球炉上,壶嘴里喷出一人多高的滚滚白汽,混着炸油饼的油烟味,被北风一吹,在整个十字路口漫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雾障。
赶早市的街坊拎着菜篮子,裹着厚棉袄,摩肩接踵地从雾气里钻进钻出。
苗青岚把灰布坎肩的领子一立,整个人像条滑进水草里的游鱼,顺着密集的人流,一头扎进了那团浓重的白汽里。
她步子迈得极碎,脚底下的千层底布鞋踩在结冰的地面上,连半点擦响都没有。
离那个驼背老头还有五步远时,一阵西北风刚好顺着巷子口刮过来。
苗青岚连头都没偏一下,藏在袖筒里的左手拇指在食指第二节上轻轻一刮。
一点早用冷水化开、无色无味的南疆麻痹药粉,顺着风势,混进油茶壶喷出的热白汽里,直扑驼背老头的面门。
驼背老头正缩着脖子往板车那边瞄,吸溜了一下鼻子,把那口带着药力的热汽全吸进了肺管子里。
他连眼皮都没来得及眨一下,浑身的筋骨就像被抽走了大筋,瞬间僵住。整个人保持着缩脖子拢袖筒的姿势,下巴往胸口一磕,就这么靠在油茶摊的木头柱子上,人事不知了。
卖油茶的摊主正忙着拿大勺盛面茶,回头瞥了一眼,还当这老头烤火烤迷糊打盹了,骂骂咧咧地嘟囔了一句,根本没当回事。
苗青岚脚步不停,顺着人流擦过驼背老头的衣角,手腕一翻,已经摸到了那个卖报贩身后。
卖报贩正举着《参考消息》挡在脸前,只留出一双眼睛往外瞟。
苗青岚借着旁边一个大妈挑冻梨的遮挡,指尖一弹。
一只比芝麻粒大不了多少的灰翅引信虫,打着旋儿落在了报纸边缘。
虫子翅膀一振,散出一缕极淡的甜腥气,顺着报纸的折痕直接钻进卖报贩的鼻孔。
卖报贩喉咙里连半声哼哼都没发出来,抓着报纸的两只手瞬间被冻住了一样,胳膊肘僵硬地卡在胸前的邮差绿挎包上,报纸依旧严严实实地挡着脸,人却已经站着睡死了过去。
伏尔加轿车里,雷鸣听到外头有汽车按喇叭,懒洋洋地掀开一条眼缝,用那双下三白眼往窗外扫了一圈。
白汽缭绕的马路牙子上,卖报贩还举着报纸挡风,油茶摊边的老头还缩着脖子烤火,远处的修鞋匠还低着头拿锥子扎鞋底,一切都跟五分钟前一模一样。
雷鸣嗤笑了一声,重新合上眼皮,手指继续搓着硬币。
他哪知道,就在他闭眼的这一瞬,那个低头纳鞋底的修鞋匠,脖颈后头刚爬过一只细小的黑虫。
修鞋匠保持着双手攥紧鞋底、脑袋低垂的姿势,彻底没了知觉。
苗青岚从修鞋匠身边走过,脚尖在鞋匠脚底下的军用帆布包上一勾,顺手把里头露出来的一块刻着雷字暗记的铜牌抄进袖子里。
紧接着是银行台阶下那个修车胎的,连同躲在胡同口公厕旁边那两个假装抽烟的暗哨,全都没能挨过十息。
没有半声枪响,没有半点拳脚相撞的闷音,甚至连早市上挑白菜的大妈都没察觉身边换了人。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苗青岚已经在街角巷尾转了一个来回。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把缴获的六块联络铜牌和两台步话机、方块电池往二牛的板车底下一扔,腰间的银坠子随着她停步的动作,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雷家伸在马道口明暗处的六双眼睛,全瞎了。
板车后头,二牛、铁柱和麻杆看着脚底下那堆还带着体温的铜牌和方块电池,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
麻杆狠狠咽了口唾沫,伸手在自己大腿上拧了一把。这就完了?六个练家子,连个屁都没放,全栽了?
是死了。。。。。。还是。。。。。。
苗青岚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压低声音:“愣着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