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给你们炒盘菜下酒?人全睡死了,没半个时辰醒不过来,赶紧让姓魏的进门!”
二牛猛地回过神,只是睡死了,只有半小时,时间紧迫!他强压住心头的翻江倒海,冲着巷子深处比了个利落的手势。
巷子暗处,换了一身灰布中山装、戴着副平光黑框眼镜的魏成,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揣着那个装满绝密单据的牛皮纸袋,顺着人流,大步迈上了工农银行东四分理处的石阶,推门走了进去。
伏尔加轿车里,雷鸣手里的五分硬币还在叮当乱转,对外头发生的一切,连半点风声都没闻见。
……
与此同时,通往西山军区大院的盘山公路上。
“突突突。。。。。。!!”
一辆军绿色的长江750边三轮摩托车,咬着结了霜的柏油路面,发疯一样往山上冲。
小于握着车把,身子压得极低,棉军帽的护耳被狂风吹得啪啪乱响。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前方路口,心里头直犯嘀咕。
邪了门了!出门前嫂子千叮咛万嘱咐,说雷家极可能会在半道上设卡拦车,让他俩做好弃车翻山的准备。
结果这一路从南城飙到西山脚下,别说拦路的哨卡了,连条乱叫的野狗都没碰见!
秦烈坐在后座上,军大衣的领子立着,一只手稳稳按在胸前的武装带上,那里塞着李秀梅给他的蓝布包裹。
这里头装的,是秀梅誊抄复印的洗钱底单副本,连同那本最要命的原始黑账本。
出门前,媳妇儿就把网撒成了两张。宋延明那头拿了部分罪证,走的是市局行政纪检的明路,去端城东工商所的马干事。
而他手里攥着的这份,是要直通西山大院,用军区安全局的铁腕去掀雷建国老底的杀招!
迎面刮来的刀子风割在脸上,秦烈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目光越过小于的肩膀,盯着前方大院岗亭的红五星。
秀梅算准了雷建国的心思,算漏了一条,高看了雷鸣的脑子。
雷家那对父子,这会儿怕是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了银行门口,一边想着黑吃黑吞沈家的钱,一边等着二牛动手,好抓他秦烈的把柄。
他们以为掐住了银行那头,他秦烈就成了没牙的老虎,压根没料到,他媳妇儿竟弄到了,能直接捅破天的这些底单。
“老大,前头就是一号岗亭了,真没拦路的!”小于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语气里压不住的痛快。
“加速。直接去老头子书房。”
秦烈吐出六个字,声音被风吹散,却硬得像铁。
十分钟后,秦家小楼二楼书房。
“啪!”
秦烈把那个蓝布包裹在红木办公桌上摊开,复印的汇款底单、宏达建材的空壳批文,还有那本密密麻麻记着七个点回扣的洗钱黑账,一字排开。
“宋延明已经拿着另一份材料,去端城东工商所了。”
秦烈目光落在账本上,声音发沉,短促有力:“银行那边马上要走账。爸,这些,是秀梅给的。”
秦震山穿着一身旧军装,手里端着的紫砂茶杯停在半空。
他戴上老花镜,俯下身,一页一页地翻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和印章。
有些干瘪的手在复印件边缘重重捻了一下,纸页翻动得越来越慢。
原本半耷拉着的眼皮彻底掀开,那双鹰眼底聚起一团锐光。
雷家和沈家暗中勾结的这盘大棋,藏得滴水不漏,竟被他这个乡下来的年轻儿媳妇,生生捏住了七寸。
这账单、批文、底单,一环扣一环,刀刀见血,没给对方留半点活路。
秦震山眼角的皱纹微不可察地绷紧,目光从账本挪开,往秦烈身上顿了顿。
他这大半辈子在军区见惯了权谋倾轧,原以为李秀梅靠的只是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没想到这丫头的心性、手腕,竟能在四九城这趟深不可测的浑水里翻江倒海。
秦家长房长媳这把交椅,算是让她凭着真本事,彻彻底底地给坐稳当了。
书房里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翻到最后一页,秦震山把账本往桌上重重一合,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抓起桌角那部红色的加密专线电话,连号码都不用看,直接拨了出去。
“我是秦震山!接军区安全局一处,还有总后保卫部!”
老爷子的嗓音像滚雷一样在屋里炸开:“现在,立刻动用最高特批权限,给我接通工农银行总行保卫科!马道口东四分理处,有一笔走‘宏达建材’和沈家对公账户的跨省汇款,涉案金额巨大,涉嫌倒卖军需物资、跨省洗黑钱!我命令你们,赶在柜台入账前,强行切断汇出通道,把这笔资金给我死死冻结在池子里,一分钱也不准流出去!”
电话那头传来立正领命的急促回应。
秦烈站在桌前,身形笔直,伸手按住电话机旁边的备忘录,低声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