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让银行里头的人做张假回执。盖‘审核通过’的红戳,在右下角打个冻结暗记,交给柜台外头办业务的人带走。别打草惊蛇。”
秦震山抬眼看了大儿子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对着话筒吼道:
“听见没有?按秦烈说的办!让后勤的人直接进柜台盯死,告诉经办员,谁敢露半点风声,老子扒了他的皮!”
与此同时,东四分理处大厅。
柜台里头的女经办员正拿着魏成递进来的汇款单,核对完上面的公章和私章,刚拿起身旁的铜制落账大印,准备往联单上砸。
后堂的保密室木门猛地被人从里头推开。
行长满头大汗地跑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穿便衣的军区保卫干事。
行长一把按住女经办员的手腕,冲她使了个眼色,飞快地抽走那套真联单,换上一张早就备好的空白回执单,抓起旁边一枚很少动用的“特批核准”章,沾满红印泥,咔嚓一下盖在了单子右下角。
女经办员吓得手一抖,连大气都不敢喘,顺着行长的指示,把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假回执,连同赵凤兰的私章,从铁栅栏窗口推了出去。
“同志,年底大额对公流水需要后台归档,您的手续办妥了,这是回执单,请收好。”
魏成隔着铁栅栏,看了一眼柜台后头那两个站得笔直的便衣,心里跟明镜似的。
李大夫和秦首长的网,已经彻底收拢了。
看来他魏成真没赌错人,再有最后一步,最后一步。。。。。。以后,他真的可以,活在太阳底下了。
魏成只觉心跳仿佛要跳出胸膛,但他面上不露半点声色,伸手接过回执单和私章,仔细折好塞进贴身口袋,转身走出了银行大门,混入早市的人流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
京城军区,后勤部副司令办公室。
屋里的暖气片滋滋作响,雷建国却觉得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就在三分钟前,他刚接到线报,说市卫生局的宋延明带着纪检的人,突然把城东工商所给抄了,他安插在里头专门用来卡李秀梅脖子的马干事,被当场铐走!
怎么会这么快?宋延明是从哪儿拿到铁证的?
雷建国站在办公桌后,地中海发型边缘那几缕用发蜡梳上去的头发散落下来,贴在满是冷汗的额角上。
他抓起桌上的步话机母机,按下呼叫键,压低声音连喊了三遍马道口暗哨的代号。
“滋啦。。。。。。滋啦。。。。。。”
步话机里只有一片刺耳的电流忙音。
一号哨没动静,二号哨没动静,连雷鸣车里的备用频段也跟死了一样,半点回音都没有!
雷建国握着步话机的手抖了一下,脸皮狠狠抽搐了两下。
全完了。工商所被端,外围六个暗哨同时哑火,连一点打斗的风声都没传回来。
这绝不是普通的事故。。。。。。这是秦震山那个老匹夫拿到了死证,在动用安全局的暗桩全面收网!
他不能死!他爬到副司令这个位置花了整整三十六年,雷家多少代人的心血,绝不能被赵凤兰那个蠢娘们和这桩洗钱案,给拖进坟里陪葬!
雷建国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的狠劲。他猛地弯下腰,一把扯掉了办公桌底下,那根用来专门联系沈家洋楼的黑色电话的电话线,铜丝断裂,溅起一点火星。
紧接着,他拉开保险柜,把里头所有印着“宏达建材”字样的备用采购批文、空白公章底档,连同几张还没来得及销毁的收据,全抱了出来,一股脑儿扔进了墙角烧炭的铜火盆里。
火苗腾地一下蹿起老高,把纸张卷成焦黑的灰烬,烤得雷建国那张微胖的脸忽明忽暗。
“来人!”
雷建国冲着门外低吼了一声。
门推开,贴身秘书快步走了进来,反手关死房门:
“首长,您吩咐。”
雷建国拿着火钳,用力把火盆里还没烧透的纸角,往炭火底下按,头也不抬,用手背掩着嘴,声音阴冷,仔细听,竟还带着些许笑意。
“去告诉车队的老陈,后勤部挂名宏达建材的那个刘科长,今天中午下班骑车过十字路口的时候,刹车,会失灵。让老陈开大解放过去,我要亲眼看见这个死人,闭,上,嘴。”
秘书抬眼看去,而那光影下,雷建国的脸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浑身一凛,立正低头:
“明白!我这就去办!”
……
与此同时,沈家洋楼。
客厅里的落地大座钟敲了十一下。
赵凤兰穿着一身绛紫色的丝绒旗袍,连披肩都没顾上拢,正站在花梨木茶几旁,手里死死攥着电话听筒。
就在五分钟前,她手底下的管事慌慌张张跑来报信,说沈家在南城存放走私药材的秘密仓库,突然被工商和公安联合查封了,连看门的人都被带走了!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忙音。
赵凤兰白皙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右手无名指上那颗淡赭红色的鹅卵石戒指,硌得旁边指头的皮肉生疼。
她不死心地挂断叉簧,手指发颤地又拨了一遍雷建国的专线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