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商人听完,先叫护卫查了脚店四周,又问清赖五的相貌,他没有赶禾娘走,只吩咐众人上船前留心生人,不许她一个小姑娘独自离队。
陶护卫用短棍敲了敲掌心。
“小掌柜只管做饭,姓赖的若还敢来,我叫他一口热汤也喝不上。”
顾嫂子哼道:“这便是你能想出来的狠招?”
“饿他三日还不狠?”
“你少吃一顿便要喊半日,先管好自己吧。”
陶护卫正要争辩,肚子先咕噜响了一声,旁边几人都笑了。
昨夜留下的沉闷,也叫这声肚响冲散了。
商队吃过早饭,又赶了半日路,午前停在码头外的空地上。
离上船还有一个时辰,正好开火做饭。
顾嫂子掀开粮车,搬出那筐冻萝卜,还有泡了一夜的陈豆和酸酱罐。
“东西都在这儿,你要怎么做?”
禾娘拿刀切开一个萝卜,中间已经空了,靠皮的地方还能吃。
“坏处削掉,剩下的切丁,陈豆先煮,熟了压碎一半,酱得先尝。”
顾嫂子取来干净木箸,挑开酱面,上头结着一层盐花,底下颜色尚好,闻着酸,却没有馊气。
她蘸了一点尝过:“能吃,不过酸味重,半勺便够了。”
禾娘也尝了尝,酸味直冲舌根,忙喝了一口水。
顾嫂子道:“小孩子家逞什么能,我尝过还不够?”
“我得知道多酸,才好下手。”
“那你知道了?”
“知道了,再多尝一口,牙根怕是要软了。”
顾嫂子哼了一声,拿刀削萝卜,冻坏的地方她下手利落,一刀便削去大块。
禾娘看着有些可惜,捡起一块掰开,里头已经柴,只得丢进泔水桶。
过日子要省,也要知道省在何处,坏东西硬留下,费柴费盐,煮出来还没人爱吃,反倒糟蹋了一锅好料。
陈豆煮透后,禾娘捞出一半,用木杵压碎,再倒回豆汤,汤滚两回,便浓了起来。
顾嫂子从咸肉边上剔下一块肥膘,切碎入锅,油脂渐渐熬开,萝卜丁倒下去,锅里立刻响起细碎的噼啪声,原先的水腥气散了,萝卜也煸得透亮。
豆汤添进锅中,半勺酸酱先用热汤调开,再慢慢倒下,酱香混入豆汤,酸味也顺了,最后放进姜末与葱白,灶边很快暖香扑人。
萝卜吃足了肉油和酱汁,软中还留着口感,陈豆煮得绵烂,碎豆将汤裹得浓厚,拿热炊饼一蘸,饼皮吸饱汤汁,入口咸香,末了才尝到一点酸,正好解腻。
陶护卫端着碗蹲在车边,一张炊饼蘸了又蘸。
“昨日还说那酱酸得倒牙,今日怎么只剩这点酸?”
顾嫂子道:“嫌少?罐底还留着不少,我再给你拌半碗。”
“那倒用不着,好东西得留着大家吃。”
“轮到你碗里,什么都成了好东西。”
赵娘子原先嫌那陈豆放久了,吃到后来也掰了半张饼,她家小儿捧着木碗,只挑萝卜丁吃,吃完还用勺刮碗底。
顾嫂子瞧见了,问禾娘:“这一锅叫个什么名儿?”
“旧料凑在一处,家常吃法,哪里有名字。”
“就算摆摊做买卖,也得有个叫法。”
禾娘想了想:“便叫酱煨萝卜豆羹。”
陶护卫忙道:“名字长,碗里也该多盛些才对。”
“吃第三碗的人少说话,”顾嫂子夺过他的空碗,却还是添了半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