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试试,卖完了明日再多做,卖不完,也少糟蹋些。”
“你这小姑娘倒稳当。”
杜家娘子正在西屋门口晒陈皮,听见便接了一句:“也可能人家一见做的少,觉得你生意不好。”
柳嫂子把车把扶稳,头也没抬:“头一日做买卖,少些怎么了?总好过剩一车,傍晚挨家挨户求咱们吃。”
杜家娘子拿竹夹翻陈皮:“若真剩了,给我家送两个,我不嫌。”
“你倒会捡便宜。”
“都住一个院,帮她尝尝咸淡,怎么叫捡便宜?”
两人又拌上嘴了。
禾娘怕再耽搁,推着独轮车出了院门,香姐儿追到巷口,头才梳了一半,带还攥在手里。
“禾娘姐姐,你几时回来?”
“卖完就回。”
“卖不完呢?”
禾娘脚下一顿,回头瞧她:“那也得回来。”
香姐儿咧嘴笑了,站在原地看着她把车推出巷子。
清早的街上已经有了人,沿街食店的灶火烧得正旺,蒸饼香混着羊汤味,暖烘烘地往外钻,几个脚夫蹲在店外喝粥,碗沿磕得叮当响。
更远些,卖炭的拉长嗓门吆喝,推车轮碾过青石缝,吱呀,吱呀。
禾娘听着那些声音,有些紧张,今日之后,她做的东西能不能换回钱,就要见真章了。
到了赁下的地方,她先拿笤帚把脚边扫干净,再将车横过来,车腿支稳,蒸笼一左一右摆好,写着“菘菜肉馒头、鲜虾角儿”的小木牌挂在前头。
风一吹,木牌就碰着车板,出啪啪的响声。
旁边卖赤豆汤和热杏仁酪的孟成大已经来了,他正把碗摆出来,看见她只有两笼,咧嘴一乐:“小娘子,你这也叫出摊?还不够那些脚夫一顿吃的。”
禾娘揭开一点笼盖,白气从缝里冒出来:“我头一天来,先卖这些。”
“价钱呢?”
“菘菜肉馒头三文一个,虾肉角儿五文两个。”
孟成大手里的碗差点摔了,“两个五文?你还放了真虾?”
“放了。”
“那你挣什么钱?”
禾娘把笼盖重新盖好,没接这句。
面、菜、猪肉、虾、柴,样样都是钱,两个五文自然能挣,只是挣得不算多,头一天先把人招来,若一上来就卖得太贵,旁人连尝也不肯尝。
她昨夜已经算过三遍,不亏钱,挣得也不多。
孟成大却还盯着她的蒸笼,鼻子动了动:“给我来两个虾肉角儿,先讲好,我是替你尝味,不算抢生意。”
禾娘拿干净竹夹夹了两个,用荷叶包住:“五文。”
“邻摊也不便宜一文?”
“我买您的杏仁酪,您便宜过么?”
孟成大噎了一下,从腰间解下钱串,数出五枚:“嘴倒厉害,往后卖不出去,可别哭。”
他拿起一个咬开,热汁顺着缺口流到手背上,烫得他直吸气,虾仁没剁碎,咬下去还弹牙,面皮里沾了肉汁,软,却没烂。
孟成大嚼了几口,低头看看剩下半个。
“葱放的多了些。”
“我也尝出来了,等下一笼再少放些。”
“盐倒正好。”
他又咬一口,站在炉边吃完,第二个却没动,拿荷叶包好塞进怀里。
“给我家小丫头留着,那孩子嘴馋。”
话才落,街口来了几个扛麻包的脚夫,其中一人闻到味,脚步慢下来,朝蒸笼里瞧:“卖什么的?”
禾娘立刻揭开笼盖。
热气扑出来,带着面和肉馅的香,菘菜肉馒头白胖,褶口还聚着一点肉汁。
旁边的虾肉角儿弯成月牙,皮薄,能看见里头一块块虾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