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瘸子晃着腿,笑得慢吞吞的,“每月两百文,保你这儿平平安安,没人砸锅,没人闹事。你做吃食的,讲究和气生财,懂吧?”
禾娘垂眼看了眼钱匣,又抬起头,笑了一下,“懂,什么时候交?”
齐瘸子大概没想到她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小娘子会做人,月底前给就行。”
他说完,像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还有,我这人吃得不多,往后每日给我来一碗馄饨,你记账上,算规矩里的。”
旁边两个闲汉嘿嘿笑。
禾娘脸上依旧带着笑,“成,齐哥来,我给您煮。”
齐瘸子满意了,点点头,带着那俩闲汉一瘸一拐地走了。
等人走远,禾娘才低头拨起了算盘算账。
一碗十二文的馄饨,成本五文,一个月算下来三百多文,再加那两百文保护费,差不多五百文,她在账册上单独记了一笔,写得明明白白。
记完,她把账册合上,压到柜台底下。
七嫂端着空粥锅路过,看她一眼,“你倒忍得住。”
“忍不住又能怎样。”
七嫂哼了声,“也是,咱们这种做小本买卖的,和那泼皮无赖对上划不来,先把日子撑住再说,你只记住,他吃一碗,你别给他捞两碗。”
“我晓得。”
这话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说。
又过了几日,禾娘铺子门口突然多了个小乞丐。
大概七八岁的样子,黑得像刚从泥里滚出来的,头一绺一绺打结,衣裳破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脚上连鞋都没有,只拿烂布缠着。
他也不讨钱,就蹲在铺子外头看禾娘忙,看她包馄饨,看她捞面,看她切豆脯,眼珠跟着锅走。
头一回,禾娘没理。
第二回,他还来。
第三回,禾娘烦了,拿扫帚赶他,“走远点,别挡门口。”
小乞丐往旁边挪了两步,还是蹲着。
“我没挡。”
“你蹲这儿,客人看见了不舒服。”
他低头看看自己,又往墙角缩了缩。
禾娘忙起来就忘了,过一会儿抬头,那小乞丐还在,像块甩不掉的破布。
有回周胖子看见了,笑着道:“你赶他做甚,码头这边讨饭的小崽子多了去,你赶走一个,明儿还有两个。”
禾娘没说话,只把门口扫得更干净些。
直到有一天下雨,雨下得急,风一吹都进了铺子里,街上人忙着避雨,禾娘忙着收摊,收桌凳,拿油布遮锅。
等一切忙完,她才现那小乞丐缩在后巷墙角,整个人都在抖,他衣裳湿透了,脸上雨水泥水一道道往下流,手却攥得紧紧的。
禾娘皱眉,打着油纸伞走过去,“你怎么还没走?”
小乞丐抬头看她,嘴唇被冻得白,把拳头慢慢摊开,里头躺着两文钱。
“我想……想买一个鸡子。”
他说话颤,牙都打架。
禾娘看着那两文钱,半天没动,雨顺着屋檐往下滴,啪嗒啪嗒,打在地上都是泥点子。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从锅里捞了两个卤鸡子出来,用破油纸一裹,塞给他。
“滚远点吃,别挡我生意。”
小乞丐愣愣接着,眼睛都直了,“我只买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