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郎的动作又慢下来,切得比先前还仔细。
禾娘站在灶边,眼前的一锅面汤正滚,旁边锅里的卤汁也要撇沫,前头小黍又喊:“掌柜的,二桌添一碟耳朵!”
她应了一声,转头再看陈七郎,他半天没挪两刀。
“你这——”
禾娘话到了嘴边,还是没憋住。
“陈七郎,你切块肉怎么跟绣花似的?一桌客人等你半日,等到城门关了也吃不上。”
陈七郎握着刀,停了。
“那我快些。”
“你一快又切歪了。”
“那我……”
他站在那里,刀举着,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禾娘已经转身去看汤了,这一日忙得厉害。
晚食今日刚试着开,来了两桌下工的脚夫,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前头要面,后头要酒,还有人嫌肉少,非让小黍端着碟子过来问。
等最后一桌走,禾娘腰都快断了。
她拿笤帚扫到灶后,才听见“咚、咚”的响声。
陈七郎还在劈柴,一下比一下重,木屑崩得到处都是。
小黍端着摞碗过来,挨着禾娘小声说:“掌柜的,你别再叫他劈了。”
“怎么?”
“他都劈半天了。”
“我知道。”
小黍看看陈七郎,又看看她,声音更低:“方才你说他的时候,他拿袖子蹭眼睛了。”
禾娘扫地的手停了停。
“你看错了吧。”
“没看错,他眼睛本来就红红的,”小黍说,“前两日他娘送他来街口,我听见她跟他说话了。”
禾娘回头:“你怎么什么都听?”
“我就在门口倒水啊。”
“她说什么?”
小黍学得不像,只记得大概。
“说他从小做活就慢,又不会来事,先前给人搬货,东家嫌他问一句答半天。叫他这回好好干,掌柜骂两句也别顶嘴,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禾娘没接话,灶里还有些红炭,噼啪作响。
陈七郎又举了斧头。
“陈七郎。”
他立刻停下:“掌柜的。”
“柴够了,不用劈了。”
“哦。”
他把斧头放下,还是站着。
禾娘搬了个矮凳,用脚往他那边推:“坐。”
陈七郎看看凳子,坐了半边屁股。
禾娘这才瞧见他虎口磨破了,沾了些木屑。
“你手怎么弄的?”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