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满绿竹的庭院,不见许太后的身影,一位身形魁梧的男子蹲在地上,与两名侍卫嘀咕着什么。
“嘘,别吓到它们。”
在男子的掩护下,长长的蚁群整齐有序地移动着。
闻溪望着那人,罕见地生出愧疚。
当年的擎国公池渊,已满头花发,比同龄男子苍老许多。
曹海贤忙笑着上前,为池渊擦汗,“日头直晒,老奴带您去阴凉处歇会儿。”
“不要。”
池渊孩子气地扭了扭手臂,避开曹海贤的触碰,转眸间眸光一凝,猛地起身,“溪儿,小溪儿,可算把你盼来了!咱们都多少年没见了?”
闻溪心中惶惶,她知池渊失智,原以为他的记忆停滞在幼年,不承想竟记得她。
那为何不恨她?
是心智受损,记忆尚存,却成了碎片,无法连贯?
闻溪没有刨根问底,多问一句或招杀身之祸。庭院看似平静,不知隐藏了多少池韫和太后的眼线。
“罪女。。。。。。”
“闻溪,太上皇在与你叙旧。”
曹海贤适时提醒,意有所指。
闻溪话锋一转:“是啊,好些年没探望您了。”
池渊扁嘴,“你爹还好吗?”
一把刀就这样刺向闻溪,她笑着点头,“很好,伯伯呢,身体可好?”
“好着呢,能吃能喝。听你伯母说,你在陪阿赫读书,辛苦了。”
云里雾里的话让闻溪有些费解,“不累,您客气了。”
池渊双眼眯成两条缝,“回头,伯伯包个大红包犒劳你。”
闻溪眼眶发热,被池潺拖行时没哭,被烈日炙烤时没哭,可面对这位慈眉善目的长辈,闻溪再绷不住,转过身去。
池渊挠挠头,“怎么了,小溪儿,是不是阿赫太木讷,不懂你的心意?他性子腼腆,不敢表露,我们都知道,他可喜欢你了。你离开那些年里,他给你写了一箱子的书信,没寄出几封。”
曹海贤想要打圆场,却寻不到合适的措辞,不由瞥一眼寝宫方向。
随风轻晃的珠帘内,许太后瞧着庭院的场景。
躺在太医院的是她的长子,她该憎恨闻溪,可长子在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里,字里行间透着对闻溪的信任。
“如我们这样的人,命运与家族相连,身不由己。利益对峙,终有狭路交锋的一日,但孩儿笃定,闻溪不会害我。”
许太后闭眼,压抑了太多情绪。
稍许还有客登门,她不想失态,转身走进内寝。
眼不见,心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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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溪离开太后寝宫后,以为会直接出宫,不承想,竟被曹海贤带往御书房。
雪中春信的味道伴着墨香,沁人心脾。
久不入御书房,闻溪有些局促,猜不到新皇召她的目的,莫不是要她阐述与太上皇相处的心得体会?
闻溪酝酿着情绪,却被御前宫人塞进手里一个瓷盅。
“陛下恩赐。”
闻溪懵愣转眸,忘记礼仪,直直看向御案前批阅奏折的男人。
没有得到一个解释。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纵使是毒药,也没有拒绝的份儿。
闻溪捧起瓷盅试了试温,继而嘟咕嘟咕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