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本被陈济堂藏了。
解码表在我脑子里。”
迟照野用戴铐的手点了点自己太阳穴,“你放额尔赫走,我替你译出全部密文。
三天,够不够?”
山田沉默。
审讯室里只有马灯芯子燃烧的细微噼啪声,灯焰跳了一下,把山田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长又窄。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用日语朝外面说了一句。
脚步声远去,又回来,一个宪兵端着一只木托盘,上面放着两碗粥。
粥是小米的,稀薄,表面浮着几片菜叶,碗沿有缺口,其中一只碗的釉面裂了道细纹,从碗口延伸到碗底。
山田示意宪兵把粥送进牢房。
一碗放在迟照野脚边,一碗放在额尔赫的栅栏前。
额尔赫接过碗,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三下——指甲磕在瓷面上,声音闷而短。
迟照野听见了。
三下,意思是“有诈”。
迟照野端起碗。
粥已经凉了,碗壁外侧有一层滑腻的水汽。
他凑到嘴边,鼻尖闻到一股极淡的药味,混在小米的谷物气里,像陈济堂药柜里安宫牛黄丸的那种冰片和牛黄的味道,被蜡封过,又化开了一部分。
他用筷子在碗里搅了一下,筷尖碰到一个硬物,沉在碗底。
他夹起来——半片蜡壳,外面裹着粥浆,指甲盖大小,蜡层已经软化,里面隐约透出药丸的深褐色。
陈济堂的安宫牛黄丸。
外面裹了一层蜡,封在粥里。
迟照野不动声色,把蜡壳压到舌底,粥一口一口喝下去。
小米粒卡在牙缝里,他用舌头舔了舔,蜡壳的蜡味混着药味在口腔里化开,苦中带凉。
他放下碗时,碗底磕在木桶边沿,发出清脆的一声。
山田站在牢门外,看着他喝完整碗粥。
“三天后,要么给我解码表,要么你和额尔赫一起进实验室。”
他顿了顿,怀表在手里转了一圈,“实验室的门,进去的人没一个活着出来。”
迟照野笑了。
他嘴角的弧度不大,但歪门牙露了出来,在昏暗的灯下泛着一点釉白。
“三天够了。”
他说,舌头一卷,蜡壳滑到舌根底下。
蜡壳里藏着一根极细的铜丝,是他入狱前从钢笔夹上拆下来的,缠在蜡壳内壁。
他咬破蜡壳,铜丝抵在舌尖上,又软又韧,像一根被水泡过的茶叶梗。
山田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皮鞋声沿走廊远去,铁门关上,走廊尽头的灯灭了,只剩审讯室那盏马灯还亮着,灯芯烧短了,焰头歪向一侧。
额尔赫在隔壁牢房里咳嗽了一声,是干咳,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迟照野用铜丝捅开手铐锁孔,锁芯是弹子结构,铜丝尖在第三颗弹子上卡了一下,他手腕一转,锁簧弹开。
手铐从腕上滑下来,铁环磕在膝盖上,他没去接,任它掉在地上。
他蹲到栅栏边,铜丝伸进额尔赫那间牢门的锁孔,锁芯比手铐的紧,铜丝弯了一下,他用指甲把弯处捋直,重新捅进去。
额尔赫的手从栅栏里伸出来,按住他的手腕,指腹上的老茧蹭着他的皮肤。
“别急。”
额尔赫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山田在走廊那头留了人。
我听见了,两个人,一个在楼梯口,一个在厕所旁边。”
迟照野停住手,铜丝还插在锁孔里。
走廊尽头的灯灭了,但楼梯口方向有一线光漏进来,是门缝底下透的,有人站在那里,影子被拉长投在地上。
他收回铜丝,缠在手指上,铜丝上沾了锁孔里的黑油,蹭在指腹上,滑腻腻的。
额尔赫又说:“粥里的药是陈济堂的,但送粥的人不是陈济堂。
山田在试你——看你认不认得那药,看你敢不敢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