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照野收紧铜丝,膝盖顶住他后腰,等那阵抽搐过去,把人拖到牢房角落,用看守自己的腰带捆了手脚,又扯下他帽子塞住嘴。
钥匙挂在看守腰间铁环上,一共三把。
迟照野试到第二把,额尔赫的牢门开了。
额尔赫靠在墙根,两条腿摊在地上,裤管卷到膝盖,小腿肿得发亮,皮肤绷着,按下去一个坑。
他手里攥着一本硬壳小册子,封面磨得起了毛边,纸页从壳里脱出来一截。
迟照野蹲下去,额尔赫把册子塞进他怀里,手指碰到他胸口时凉得厉害,指节上的冻疮裂了口,渗着黄水。
“你出去,把它交给陈济堂。”
额尔赫的声音压在喉咙里,气多声少,“账本最后一页有佐藤一郎的签字,他跑不掉。”
迟照野翻开最后一页。
纸面上有钢笔字,笔画压得很重,背面凸起一道棱。
佐藤一郎的签名落在右下角,墨色比正文新,旁边盖着一方小印,印泥发暗。
他合上册子,塞进棉袄内兜,兜里还有半块干饼,饼渣粘在册子封面上。
他把额尔赫架上肩头,额尔赫的腿拖在地上,脚趾蹭过门槛,刮掉一块干泥。
烟道口在牢房尽头的墙上,铁盖虚掩着,缝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
迟照野托着额尔赫的腰往上推,额尔赫的手扒住烟道口边沿,指节发白,胳膊抖了两下,上面伸下来一只手,攥住他手腕往上拽。
裴观言的脸在烟道口晃了一下,煤灰蹭在他颧骨上,黑了一块。
陈济堂从下面托住额尔赫的脚,布鞋底抵着迟照野的肩膀,借力往上送。
额尔赫整个人塞进烟道时,铁盖边沿刮过他后背,棉袄划开一道口子,棉花翻出来。
迟照野最后上去,脚踩在铁梯上,梯子晃了晃,螺栓又松了半圈。
他爬到横向管道时,前面额尔赫的脚就在他脸前,鞋底磨穿了,露出脚后跟的冻疮。
管道里煤灰呛人,他憋着气爬过拐角,听见上面那五在烟囱口低声喊:“快,巷口有人。”
四人从烟囱口翻出来时,天已经暗了。
巷子里的穿堂风灌进衣领,迟照野打了个哆嗦。
那五蹲在墙根,手里攥着一块石头,石头棱角硌着掌心,他攥得指节发白。
他看见迟照野,站起来,石头从手里滑下去,砸在脚面上,他没吭声。
“山田从宪兵队前门出来,”那五的声音发紧,眼睛没看迟照野,看着巷口方向,“往洋行去了。
走得急,大衣扣子都没系全。”
陈济堂把额尔赫从迟照野肩上接过去,背到自己背上。
额尔赫的小册子从迟照野怀里露出一角,硬壳边沿卡着棉袄布。
裴观言伸手把册子往里按了按,手指碰到迟照野胸口,停了一瞬。
巷口传来皮鞋声,那五缩回废木箱后面,箱板子朽得掉渣,碎屑落在他肩头。
迟照野贴着墙根往巷口挪了两步,看见山田的背影拐进洋行侧门,呢子大衣下摆被风掀起来,露出腰间的枪套。
侧门关上的声音传过来,闷闷的,像铁盖合拢。
陈济堂把额尔赫往上颠了颠,额尔赫的腿从他腰侧垂下来,脚趾蹭着陈济堂的裤管,蹭出一道灰印。
陈济堂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回四合院。
册子的事,到了再说。”
那五从木箱后面出来,手里又攥了块碎砖,砖面青苔蹭了他一手。
他跟上陈济堂,走了两步,回头看了迟照野一眼。
迟照野站在原地,棉袄内兜里的册子硌着胸口,硬壳边角顶住肋骨。
他伸手按了按,册子还在。
巷子里的风卷着煤灰打旋,地上那半截铁钉还在,钉帽上沾着新鲜的锈末。
他弯腰把铁钉拔起来,塞进兜里,跟上前面的人。
巷口拐角处,洋行侧门的铁皮雨搭被风吹得晃了一下,雨搭下沿滴下一滴水,砸在青石板上,碎成更小的水点,往砖缝里渗。
陈济堂把那五拉到墙根,声音压得比巷子里的穿堂风还低:“你背额尔赫回四合院,从后门进,别走灯市口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