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的左手还按在枪套上,拇指扣着搭扣,但没再动。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陈济堂从针囊里抽出一根银针。
针身细如发丝,在灯下泛着冷光,针尖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捏着针尾,手腕一转,针尖扎进山田手腕内关穴。
进针极快,皮肤上只留一个红点,针身没入半寸。
山田的手猛地一麻,从腕到指尖,像被电了一下。
他的手指松开枪套,枪往下掉,砸在水泥地上,弹了一下,滑到裴观言脚边。
裴观言弯腰捡起枪,顺手把皮箱拎起来。
箱子比看上去沉,他手腕一坠,小臂绷紧才提稳。
山田转头看他,眼里有东西在翻,但嘴唇还是抿着。
陈济堂的银针还留在山田腕上,针尾微微颤,像被风吹的。
“你走不出这条走廊。”
山田终于开口,声音哑了半度,但咬字还稳,“外面有岗哨。”
陈济堂没接话。
他从针囊里又抽出一根针,扎进山田手腕另一侧的外关穴,两针相对,山田的整条手臂垂了下去。
陈济堂松开他的手腕,退了一步,鞋跟碰到桌腿,桌腿在水泥地上刮了一声。
裴观言已经走到门口。
他侧耳听走廊——伪军看守的鼾声还在,但前门方向有脚步声过来,不止一个,皮鞋底敲着水泥地,节奏整齐。
他回头看了陈济堂一眼。
陈济堂把山田按在椅子上,山田的后背撞上椅背,椅背的横档在墙上磕了一下,墙皮掉了一小片。
“从烟道走。”
陈济堂说。
裴观言拎着皮箱先出门,贴着走廊墙根往锅炉房方向退。
陈济堂跟出来,反手带上门。
门合上的瞬间,山田在屋里喊了一声,声音被门板截断,闷在门缝里。
走廊那头的脚步声近了,伪军看守被吵醒,抬起头,嘴角还挂着口水,迷迷糊糊地往这边看。
裴观言已经进了锅炉房。
他把皮箱往烟囱口一塞,铁盖翻开的声响被炉膛里的火声盖住大半。
陈济堂跟进来时,顺手把锅炉房的铁门拉上,门栓插进孔里,锈末子簌簌往下掉。
他踩着铁梯往上攀,布鞋底在铁面上蹭出细响。
裴观言在上面接应,把皮箱先推上去,再拉陈济堂。
两人钻出烟囱口时,巷子里空荡荡的。
那五留下的半截铁钉还嵌在砖缝里,钉帽上沾着新蹭的灰。
裴观言把铁盖虚掩回去,陈济堂蹲在墙根,把铁梯上的灰印用袖子扫了两把。
巷口有手电光晃过来,光柱扫过砖墙,在烟囱外壁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脚步声往东去了。
裴观言拎着皮箱,箱底蹭着巷墙,蹭出一道白印。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转头看陈济堂:“那五和额尔赫——”
“先回去。”
陈济堂打断他,声音很平,但脚步骤然快了半步。
巷子深处,那五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
风从烟囱口灌进去,把铁盖吹得轻轻响了一下。
裴观言低头看皮箱,铜锁扣上沾着山田的指纹,汗渍还没干,在暗处泛着一点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