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阿难、迦叶奉了佛旨,转身便要往经楼宝库而去。
殿中忽然站出一位菩萨,拦住了二人的去路,那菩萨顶有宝光,身披璎珞,眉目肃然,正是除盖障菩萨。
他拦住二人去路,道:“二位尊者且慢。”
阿难合掌道:“菩萨何故相拦?”
除盖障菩萨道:“此间财宝乃是西天无数僧众千年积累而来,如今诸佛尚未同声,菩萨未曾一致,怎可因妖魔一句狂言,便随意取去?”
迦叶眉头微皱,未敢擅答,回望向如来。
殿中佛光万丈,金莲浮空。
那日光菩萨此时也上前一步,道:“世尊,那不过妖魔之属,趁我教取经之机作乱,何必怕他?若将经财拱手相送,岂不长他妖焰?”
月光菩萨亦出列道:“佛法东传,原为度化众生。今日若被那妖人勒索成功,便是日后入了东土,我佛也失了威严。”
二十四诸天中,摩利支天越众而出。
只见他身有八臂,威容赫赫,合掌道:“愿请世尊准我调遣佛兵,先入盘丝岭探阵。若妖阵可破,即擒那妖道归来。”
娑竭罗龙王道:“西牛贺洲乃我佛法所泽之地,岂可容妖邪横行?我愿随诸菩萨前往。”
紧那罗王手执金刚杵,亦道:“愿一同前去降妖。”
又见日月光佛、日月珠光佛、南无婆留那佛三尊从莲台上起身,佛光各照一方。
日月光佛道:“世尊欲以经财免杀劫,固然是无量慈悲。然那妖魔却未必会感恩,反或以为我教可欺。”
日月珠光佛点头道:“若不先示威德,便舍了财宝,也恐难服众。”
南无婆留那佛道:“那妖道既要挟我灵山,便是与我佛门为敌。若我等连一个下界妖邪都降伏不得,往后这西牛贺洲的佛法东传大业,怕是寸步难行。”
一时间殿中主战之声此起彼伏,竟隐隐形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声势,那些原本沉默的罗汉伽蓝也被这股气势带动,纷纷起身请战,大殿中佛光激荡,金莲摇曳。
悟空站在殿下,左看看,右看看,心中暗道:“这灵山也不是人人都听如来的话。那妖道若是知晓,怕是要笑出声来。”
如来端坐莲台,金身不动,待殿中喧声稍歇,方才缓缓开口:“那阵非寻常妖法,且勾连劫数。本座说送出这些身外之物,并非怕了那妖道,而是待大劫过去,佛法东传之势不可阻挡,我教自当大兴。此时贸然出兵强攻,不过是徒增劫灰,白白折损人手。诸位修行不易,本座不愿看你们将数千载道行葬送在一座妖阵之中。”
除盖障菩萨道:“世尊,威名亦为弘法之器。若佛门今日退让,明日妖邪皆以唐僧为质,我教又当如何?”
日光菩萨道:“愿世尊许我等一行。若阵果真不可破,我等再议也不迟。”
月光菩萨亦道:“请世尊准行。”
如来垂目片刻,忽问:“燃灯古佛以为如何?”
燃灯古佛坐在琉璃宝焰之中,面容古淡,似看过无数兴衰。
他沉默良久,方道:“我教声名远播三界,诸天护持,万灵瞻仰。此妖如此行径,确实有损我教威严。若世尊许诸菩萨一试,若能降伏妖邪自是天大的好事,若是不能,也好叫三界知晓,我佛门并非怯战,只是慈悲为怀,不愿多造杀孽。此战无论胜败,于我教而言都是有益的。”
此言一落,诸多菩萨、罗汉皆称善。
文殊、普贤、观音。地藏仍未多言,只各自垂眉。
如来见众意难回,便道:“既如此,尔等自筹人马,前去试探一番。切记不可贪功深入。”
除盖障菩萨合掌道:“谨遵佛旨。”
当下除盖障菩萨与日光、月光二菩萨点起五十罗汉,又召摩利支天、娑竭罗龙王、紧那罗王、日宫天子、月宫天子五位护法诸天,领比丘伽蓝数百,佛兵三万。
顷刻间,灵山之外宝幡摇动,金鼓震天。罗汉披霞,伽蓝执杖,佛兵皆着宝甲,脚踏祥云,齐向东方而去。
悟空随着那一路金光离了灵山,心中却不似往日见救兵那般欢喜。
他摸了摸头上金箍,暗道:“本以为如来若亲自去,那妖道便依约替俺除了此箍。如今却叫这些菩萨罗汉先去,若折在阵里,岂不又要多生枝节?”
他又想:“怪哉,俺老孙怎会觉着他们要吃亏?那妖道奸滑,却也未必能挡这许多佛兵。可俺这心里,偏偏信他有法子。”
行者抓耳挠腮,一时也说不清缘由,只得驾云跟在后头,往盘丝岭而来。
不多时,西方金云漫卷,佛光照遍山川。
那三万佛兵浩浩荡荡,铺天盖地的行路。
此时盘丝岭上空,天兵云营之中,吕岳与鲁雄正端着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商议那战报的措辞,忽见西方金光大盛,不由得齐齐出得大帐来看。
只见漫天的佛光涌来,竟将天兵云营对面的半边天都染成了金色。
远望去,似一条金河从天而落,宝幢如林,梵唱之声震得千峰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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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雄有些惊奇道:“佛门竟来了这般阵仗。”
吕岳望着那金云不与天兵交接,径往盘丝岭落去,冷笑道:“连问也不问,便要入阵吗?”
鲁雄与他对视一眼,道:“他们怎的这般勇猛?都不打探一下便去了?那下方有什么,他们难道已然知晓不成?”
吕岳嗤笑一声:“想必是觉着此乃西牛贺洲地界,没什么东西能阻他们脚步。”
鲁雄笑道:“我等正愁说不明阵中凶险。如今倒好,有人替天庭再探一遭,且看他们如何施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