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尽离了翠云山,驾起遁光,继续向西而行。西牛贺州地广山深,云路之间多有古岭荒泽。
余尽一路西去,初时尚见群山如黛,灵泉飞瀑,偶有妖气在林间升腾;行不过片刻,前方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但见黑云阵阵,煞气冲天。那云不是寻常雨云,黑如墨,沉如铅,层层叠叠压在前方。
余尽按住遁光,皱眉往下看去。
只见群山之间,有一片极大的荒岭。
岭上不生花木,岭下不见人烟。山石多呈暗红之色,仿佛被无尽鲜血浸透,沟壑间堆满白骨,远远望去,竟似连绵不断的白色山丘。
但见:
山如人骨堆成岭,水似膏脂汇作泉。
朽铺成千里毯,残皮碎作万重烟。
断肢乱挂枯藤上,白齿横埋黑土边。
乌鸦衔眼争高树,饿犬拖肠走野田。
冤魂白日仍啼哭,厉鬼青天也叫冤。
腥风吹过云皆赤,煞气冲时日不悬。
莫道西方多净土,此间一岭胜幽渊。
余尽看得眉头紧锁。
又见那骷髅山间,无数小妖正自忙碌。有的架起大锅,锅下烈火熊熊,锅中沸水翻滚,将些人肉切成块状投入其中;有的将人油炼出,盛在瓦罐之中。
更有的把剥下的人皮晾在石上,拿刀子刮去残肉。那些个妖怪一边做着这吃人的勾当,一边说笑打闹,丝毫不以为意。
余尽只看了一会儿,便已知晓此地是何处。
狮驼岭,传闻中群妖聚集、白骨如山的凶地。
“此地三位妖王来历不小,手下又有数万妖兵。若按如今手段,借诛仙、戮仙二剑,未必不能将他们一并收了。”
“可六魂幡尚未养成,盘丝岭一战闹得太大,如今若是提前出手,引来佛门包围,此时又没有那周天大阵,真个打起来,怕是有些得不偿失。”
“而且此地煞气如此浓重,正合六魂幡慢慢温养。幡未功成之前,还是不能过早暴露。须得拖延些时日,慢慢谋算。”
余尽又想起盘丝岭土地所言,有些妖怪往西边逃了。狮驼岭离盘丝岭虽远,却正处在西去路上,这倒给了他一个现成的由头,“正好借此混进去,看看这些妖怪是个甚么情形。”
当下余尽摇身一变,化作一只黑熊精。
但见那黑熊精身高丈二有余,黑毛油亮,獠牙外露,肩宽背厚,双目隐有凶光,透着一股憨笨又凶蛮的气象。
走起路来地面微震,颇有几分山中老妖的模样。
他落在狮驼岭外,腥臭之气顿时更浓。
山脚下满是腐烂尸骨,死尸之气如雾飘荡。无数亡魂在林间游来游去,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皆神色茫然。它们被此地阴煞困住,纵在白日,被那日光直照,却也散不去。
余尽看着那些亡魂,心中微沉:“这狮驼岭中吃的人太多了,连魂魄都积成了阴煞。若任它如此下去,怕是真能养出一处巨大的鬼域,不过这倒是正好便宜了我。”
他压下心思继续前行,不多时便见一处村落。
那村落依山而建,房屋皆以木石搭成,粗陋不堪。
可细看之下,那村中房屋的墙壁上,竟糊着些人皮,屋顶上还挂着几串风干的耳朵,门前的石阶上溅满早已黑的血污。
村中来来往往尽是妖怪,有狸精坐在门槛上晒肚皮,有獾精抱着骨头打盹,有狢精拖着尾巴在巷中乱窜。
更有狮、象、狻猊、猩猩、羚羊等妖物,或提刀,或扛叉,或端着肉汤,吵吵嚷嚷,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