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菩萨合掌道:“西方之地,本有仙神无数,山川有主,部族有神,诸多古老生灵各据一方。后来阿弥陀佛于此下四十八大愿,创立西方极乐世界,那些本土仙神见其道法广大,便纷纷归附于教中。”
“其中护法神、过去七佛一脉,以及许多西方本土所生的神只,皆算得上最早的一批。”
普贤菩萨接过话头,道:“后来封神大劫,准提圣人行走东方,渡化了许多东方仙神、散修、妖族、人族,将他们收入西方教中。自此以后,新来之神便与那西方本土之神,渐渐生出了嫌隙。”
余尽微微挑眉:“故而便有了东西之分?”
普贤菩萨道:“说是东西之分,倒也不尽然。只是来处不同,所求不同,所见不同,自然难免生出嫌隙。”
余尽道:“这我倒是头回听说。都是佛门中人,同修一法,何来嫌隙?”
文殊道:“法虽相同,心却各异。此次佛法东传,那些西方本土之神便更是不同意者多。”
余尽手指轻叩案面:“佛法东传,若能功成,南瞻部洲香火大开,西方教得益无穷。那些西方本土的神只,何以反倒不愿?”
文殊菩萨轻叹一声:“道友只见香火,却未见香火归于何处。”
余尽眸光一动:“愿闻其详。”
文殊继续道:“东传若成,便要有人去东方传道,去教化众生,南瞻部洲所得香火,自也大多归于愿意踏足东方、肯为东传出力之人。”
“而那些西方本土所生的神只,根基在西方,道场在西方,信众也在西方。他们未必愿意远渡东土,更不愿将西方教中积攒无数岁月的气运,分给后来渡入教中的东方诸神。”
普贤菩萨也道:“况且那些本土之神以为,南瞻部洲众生贪淫乐祸,多杀多争,何须费力去度?只消将西方经营得如极乐世界一般,届时便有众生闻法自来,自不必不必远赴东土。”
余尽笑道:“原来如此。口中虽说普度众生,心中却还是要先算上一算。”
文殊神色未变,只道:“世间众生皆有执念。纵然修了佛法,也未必便能尽除。”
余尽听罢,眼底浮起一丝嘲色:“这般听起来,他们真是空披了一层慈悲皮相。”
文殊看了他一眼:“道友此言何意?”
余尽道:“他们不愿渡化南瞻部洲众生,大概只是因为已经享受了足够的香火功德,不愿再为别的众生出力罢了,况且若是去东方传道,还要面对更多的道争,届时若是真个争斗起来,怕是香火未得,功德先减。”
殿中一时无言。
修佛之人,也有私心。参禅之人,也有功利。
有人修的是心,有人修的是果,有人修的是法,有人修的却是香火、愿力、道统与永恒不灭的尊位。
佛前皆言无我,可若真无我,又何来派别,何来争执,何来谁肯去东、谁不肯去东?
余尽轻轻笑了一声:“可我此次所为,便是阻拦佛法东传,于西方本土之神有益,为何不会继续派人来?”
观音道:“盘丝岭一战,我教损失惨重,还折了一尊佛陀。那佛陀便是西方本土之神,今日那三位被道友所斩的,也同样是西方之神,如今遭此重创,想必灵山之中必然有所争执,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来了。”
文殊点头:“况且道友手下留情,未伤那三位的真灵,灵山想必也会衡量。”
余尽微微颔,诛戮二剑此前虽斩破三佛法身、搅碎佛国,还未真个落到身死的地步,故而真灵仍存,未入大劫。
毕竟那六魂幡尚未真正祭炼成型,而且还吃了前次的亏,若真个都杀了,反倒容易引来变数。
他如今要的是时间,而不是一时痛快。
余尽抬眼道:“三位菩萨将你们教中这些事情告诉我,又是为何?”
观音菩萨开口道:“道友与我等数次争斗,我等早已知晓道友身份,只是我等修行无数元会,不愿轻易落入此次大劫。道友更是助我等窥见道机,故而只是出言做个提醒,毕竟若是真个杀了,圣人说不得要亲至。”
余尽道:“灵山那位,也知晓我的身份?”
观音菩萨点头:“世尊自是知晓。”
余尽眸中黑火一闪:“既知晓,他为何不亲自来擒我?”
观音菩萨静了片刻:“世尊不能轻动。”
余尽追问道:“为何不能轻动?”
观音菩萨摇头:“此事,我也不知。”
余尽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神色平静,便知此言多半不假。
灵山那位不能轻动,这句话本身,便已足够叫人深思。
余尽心中念头翻转,却也不再追问,只道:“既然三位菩萨来了,此地剩下的魂魄,便拜托三位了。”
文殊菩萨合掌道:“理当如此。”
余尽又道:“只是度的度,须得慢一些。”
普贤菩萨微微皱眉:“道友这是何意?”
余尽道:“若当真要渡,便叫他们将心中执念说尽,将旧日冤屈了却。莫要再拿你们佛门那佛光强行渡化之法来糊弄,图个干净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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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殊道:“道友放心。我们只会诵经度,不会动用神通。”
三位菩萨便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