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那年的春天,学校里开始有人提到沙仓枫的名字。
她和我们同一个年级,在走廊里经过的时候总会有几个人回头看她。她长得确实很好看,头发为亚麻色,眼睛很大,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很自然,不像刻意摆出来的。她在学校里很快就有了名气,有人说她是这一届最漂亮的女生,也有人开始给她递信。我一开始只是在走廊里远远看到过她几次,没有太在意。直到有一次课间我去名津流班上找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他站在窗边,目光越过教室里的几张桌子,落在走廊的方向。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沙仓枫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东西,像是一只玩偶,看不出形状,边缘有些破损,像是被抱了很长时间,表面的布料已经磨得起毛了。她走得很慢,周围有几个女生跟着她说话,她偶尔侧过头去听,偶尔低头看一眼怀里那个黑色的东西,手指在它的边缘轻轻按了一下。名津流站在那里,视线跟着她移动,直到她走出走廊的另一端,才转回来。
他看到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似的,低下头去翻桌上的课本。我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问他:“你看什么呢?”他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说了一句:“她挺好看的。”我坐在那里,没有立刻接话。他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但没有补充,也没有收回。我没有再问,也没有像平时那样追着他说话。我只是坐在那里,直到上课铃响,才站起来,转身走出了他的教室。
后来我见过沙仓枫几次。她确实漂亮,那种漂亮不刺眼,但也不容易被忽略。但我注意到的不是她的脸,是她怀里那只黑色的东西。那只玩偶看起来已经很旧了,身上的布料从黑色褪成了一种偏灰的颜色,边缘有几处缝线已经开了,露出里面浅浅的填充物。她抱它的姿势和抱别的东西不太一样,两只手都拢着,像是不想让它被任何人碰到。有一次我在楼梯间和她错身而过,隔着很近的距离,看到那只玩偶的头部有一圈被磨得发亮的痕迹,像是她的手指经常沿着那道边缘来回移动。我那时候还不知道那只玩偶意味着什么,我只是记得她抱着它的样子,记得她低头看它的时候眼底有一层我不太能读懂的东西。
那天放学之后,我和名津流还是照常一起走回家。他走在我的侧后方,步子不快不慢。我背着竹剑走在前面,竹剑的尾端在背后轻轻晃着。我没有提沙仓枫,他也没有。路边的银杏叶子正在变绿,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一点初夏的潮湿。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和平时不太一样。我走得比平时快了一点,他跟在我后面,保持着那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