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那年,沙仓枫在年级里的热度比初一的时候更高了。
走廊里经常能看到有男生站在她教室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信或者小礼物,有时候是几个人一起,有时候是一个人单独站在那里,肩膀绷得很紧,看起来像是已经鼓了很长时间的勇气。她每次出来的时候都会停下来听对方说完,然后摇摇头,说一句“抱歉”,语气不重,但很明确,尾音落下去的时候没有可以继续接话的余地。那些男生被拒绝之后大多会退到一边,让开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也有一些不死心的,过几天又会来,换一个角度,换一种说辞,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只是在门口站着。沙仓枫对每一个人的回答都差不多,不伤人,但也留不下余地。她怀里还是抱着那只黑色的玩偶,有时候用一只手托着它,有时候两只手都拢着,像是一件不能放下的东西。那只玩偶的边缘已经磨得发亮,顶部的布料有一圈被反复握出来的痕迹,像是她的手指在它身上停留过很多次。
名津流从来不凑上去。课间的时候他偶尔会站在走廊靠窗的位置,隔着一段距离看着沙仓枫教室门口的方向。她不出现的时候他就看窗外,目光落在操场或者对面的教学楼轮廓上,手指搭在窗台边缘,偶尔轻轻敲一下。她出现的时候他的视线会跟着她的方向移动,但从来不走近,也不出声。他看的时间不长,通常在她走远之后就低下头翻自己的东西,像是刚才只是随便看看。但我看得出来,他的目光和看别人的时候不一样。他看别人的时候通常只是扫一眼就过去,眼神不会在任何人身上多停留半拍;但看沙仓枫的时候,视线会在她身上多停一拍,那一拍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我正好站在旁边,可能根本注意不到。他看她的角度也不太一样,别人走过来的时候他只是从书页上方抬一下眼,但沙仓枫经过的时候,他会把书稍微放低一点。
我没有问他。我只是在那些时候站在他旁边,保持着和我平时一样的距离,不说话,也不做什么。我背着竹剑,竹剑的尾端偶尔会碰到走廊的墙角,发出一声闷响,他听到的时候会侧过头来看我一眼,然后又转回去。有一次放学的时候我们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他走得比平时慢一些,手里拿着书包带子,偶尔低头看一眼地面。我走在旁边,竹剑的尾端在背后轻轻碰着他的书包带子。他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开口,说了一句:“你觉得沙仓同学为什么总是抱着那个玩偶?”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说:“不知道。”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我又走了一段路,才补了一句:“你要是想知道,可以自己去问她。”他摇了摇头,说:“算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把竹剑靠在椅背上,翻开课本,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我脑子里一直在想他今天看沙仓枫的时候那种眼神。我告诉自己那没什么,他只是觉得她好看,觉得她特别,就像年级里其他男生一样。但我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一直在说,他看她和看别人的时候不一样。那个声音不大,但它没有消失。我合上课本,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竹剑拿起来,横放在膝盖上,指尖沿着剑身的纹路慢慢滑过。竹剑是凉的,手心贴着它的时候能感觉到那道轻微的凉意。我握着它,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回椅背上,关灯上床。窗外的路灯从窗帘边缘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光。我闭上眼睛,那道声音还在,但它没有再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