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寅时末,天光未亮。
山门广场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只有边缘镶嵌的夜明石散出清冷光辉。巨大的汉白玉广场上,已有不少身影晃动。除了陈墨他们这支十人队伍,似乎还有其他几支外出执行任务的小队也在今日出,人影憧憧,低声交谈与整理行装的声音此起彼伏。
陈墨与华为逸抵达时,周文柏、李源、张青青等人已先一步到了,正在吴启年师叔的示意下,将那几个装有公用物资的铁木箱搬上一艘比“穿云舟”小上一号、但更为灵巧的“凌云舟”。此舟长约十丈,线条流畅,舟身呈流线型,闪烁着淡青色的灵光,显然是专用于中短途人员运输的型号。
王焕、赵猛、孙立三人也已到来,各自检查着随身武器和护具,神色精悍。刘子枫与何玉燕则在一旁低声核对着一份清单。
辰时将至,人员到齐,物资装载完毕。吴启年师叔一袭深蓝色劲装,外罩一件绣有玄明宗云纹的披风,立于舟,目光扫过下方十名弟子,微微颔。
“登舟。”
众人依序踏上舷梯。凌云舟内部空间不算宽敞,但足够十余人乘坐。前半部分是驾驶舱和吴师叔的单独隔间,后半部分则是通铺式的客舱,设有简易的固定座椅。众人将行李放在指定位置,各自寻了座位坐下。陈墨与周文柏坐在靠近舱门处,方便照看物资。华为逸则与王焕等人坐在稍后。
辰时正,凌云舟轻轻一震,淡青色灵光骤然明亮,笼罩整个舟身。低沉的嗡鸣声中,舟体缓缓浮起,离开广场地面。
“起!”
随着吴启年一声低喝,凌云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破晨雾,朝着东方天际疾射而去!度快得惊人,远陈墨当年乘坐来玄明宗的那艘大型穿云舟,只是舟身更为颠簸些。
舷窗外,巍峨的玄明宗山门、连绵的苍梧山脉迅缩小,最终被翻滚的云海吞没。初升的朝阳将云层染成金红,壮丽非凡。
舟行平稳后,吴启年的声音从前方隔间传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行目的地,东林郡‘苍云隘’,需飞行一日。期间,除必要休整,不会停留。舟上各有‘辟谷丹’与‘清水符’,自行取用。客舱内可调息打坐,但不得喧哗,不得随意动用灵力演练法术。李源、张青青,你二人可于舟上熟悉测灵碑操作。陈墨、周文柏,将行程规划与各县镇大致情况,与众人分说一番。”
“是,师叔。”
李源和张青青应声,走到客舱稍微宽敞些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将那面测灵碑取出,放在铺了软垫的地上,开始按照玉简中的法诀,一遍遍模拟激、观察、记录的过程。两人神情专注,不时低声交流。
陈墨与周文柏对视一眼,周文柏取出那枚记载了东林郡详细信息的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片刻后,他抬起头,对客舱内众人道:“诸位师兄师姐,我便将东林郡概况及我等行程大致规划,简述一番。”
众人闻言,都看了过来。
“东林郡,位于我玄明宗势力范围东陲,毗邻‘万沼荒原’,民风较为彪悍。郡内辖七县:郡城所在的东林县,以及苍山、云河、黑水、青田、白石、赤岩六县。人口约六十万,郡城东林县人口最为稠密,约占三成。此次普查,将以县城、重要城镇及沿途大村为主。计划路线如下……”
周文柏口齿清晰,将吴师叔初步拟定的行程路线、各地预计停留时间、以及与当地官府接洽的层级一一说明。计划先抵达最东端的苍云隘,然后由东向西,依次巡查赤岩、白石、青田三县,再折向北部的黑水、云河,接着是西部的苍山,最后抵达郡城东林县,并在那里做最终汇总,之后经由东林县返回宗门。整个行程呈一个环形,力求覆盖主要区域。
“需要注意的是,”周文柏语气微沉,“据卷宗记载及过往同门反馈,东林郡内,除了郡守林家,还有几个地方家族颇有势力,如赤岩县的‘雷家’(据说祖上出过炼气后期散修),黑水县的‘漕帮’(控制水运),以及苍山县的几个采药、狩猎大族。这些地头蛇,对自家地盘掌控力不弱,我等前去测试,需提前打好招呼,避免冲突。”
王焕摸着下巴,嘿嘿一笑:“地头蛇?只要他们守规矩,咱们自然以礼相待。若是不开眼……咱们也不是吃素的。”
赵坤补充道:“关键是那些有适龄孩童的家族,恐怕都会想方设法让自家孩子通过,甚至可能贿赂或威胁。咱们可得把眼睛擦亮点。”
“正是此理。”周文柏点头,“故此,吴师叔才再三强调,需公正严明,一切以测灵碑结果和宗门法度为准。”
华为逸插话道:“对了,周师兄,那郡守林家,到底什么来头?听你上次说,水有点深?”
周文柏看了眼前方隔间方向,压低声音:“林家乃东林郡百年世家,历代郡守多出自其家,在地方上根基极深。更重要的是,卷宗隐晦提及,林家似乎与某个修仙家族有姻亲或附属关系,但具体是哪家,语焉不详。咱们去了,与林家打交道,需格外注意分寸。不过,有吴师叔在,有宗门大义在,料想他们也不敢公然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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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了,心中各有思量。这趟差事,果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不仅要跋山涉水,还要与这些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周旋。
陈墨默默听着,将这些信息记在心中。他注意到,吴师叔虽然在前舱,但客舱内的交谈,想必逃不过其神识感知。周文柏敢说这些,或许本就得到了默许,意在提醒众人。
接下来的时间,便在略显单调的飞行中度过。白日,众人或打坐调息,或研读任务相关玉简,或低声交流。李源和张青青对测灵碑的操作越熟练。陈墨则除了阅读《灵根品相杂谈》,也会在脑海中进行各种推演,模拟可能遇到的测试场景和应对。
偶尔,凌云舟会在某座灵气相对浓郁的山峰短暂降落,让众人稍作活动,吴师叔也会借机指点几句野外辨识方位、警惕危险的小技巧。王铁树所赠的那对暗影雀极为乖巧,大多时间藏在陈墨的袖中或衣领内,偶尔飞出去片刻,很快又回来,并未惹人注意。
午后,一直平稳飞行的凌云舟开始缓缓降低高度,穿透云层。
“前方便是苍云隘,准备降落。”吴师叔的声音传来。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凑到舷窗边。只见下方地势逐渐变得崎岖,两座高耸的山峰如同门户般相对而立,中间是一条蜿蜒的峡谷通道。隘口处,依稀可见一些简陋的建筑和旗帜,那里是凡俗王朝设在边境的一处小型哨卡兼驿站。
凌云舟轻盈地降落在隘口内一片平整的石台上。舱门打开,一股带着山野清新和淡淡湿气的凉风涌入。
陈墨随着众人走下飞舟,脚踏实地。放眼望去,群山苍茫,林海如涛,远处天际低垂,与印象中苍梧山脉的仙家气象截然不同,更显辽阔、粗犷、甚至带着一丝荒凉。
东林郡,到了。
吴启年师叔收起凌云舟(化为巴掌大小),对迎上来的驻守弟子略作交代,便转身看向陈墨等人。
“在此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徒步出,前往赤岩县。”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沉声道,“记住,自此之后,便是用双脚丈量这东林郡的土地。前路或有艰辛,或有波折,但亦是尔等修行路上的历练。望尔等同心协力,莫负宗门所托。”
“是!师叔!”十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山谷间隐隐回荡。
陈墨深吸一口这陌生的、带着自由与野性的空气,望向西方那连绵的群山与隐约可见的平原轮廓。
三个月的灵根普查,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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