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陈墨尝试修炼新得的《星火解微诀》。此法诀果然精妙,讲究以神识为引,精细操控火焰,化整为零,如星火点点,渗透入微。他原本控火基础扎实,又有《潮汐图》锻炼出的细腻神识,入门竟颇为顺利,短短两日,已能勉强将一团火焰分化出十数缕细丝,虽然还远达不到“千丝万缕”、“星火解微”的境界,但已让他对控火之道有了全新的认识,对炼制一阶上品丹药,也多了几分把握。
然而,每当他沉浸于修炼,试图驱散脑海中杂念时,林玉那双惊惧哀伤的眼睛,以及鉴定术中关于“蚀魂幽兰”和“锁心咒”的冰冷字句,便会不由自主地浮现。那种明知危机潜伏,却无能为力、甚至不能声张的感觉,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需要一个可以信任、可以商量的人。将此事闷在心里独自承受,压力太大,且容易因个人局限而判断失误。
王焕、孙立?他们值得信任,但此事牵扯太大,他们又各有伤痛牵挂,不宜拖入。李源沉浸在悲痛中,赵猛自身难保。周文柏、刘子枫等人,交情未到那份上。数来数去,竟只有那个看似跳脱不羁、实则重情重义、背景特殊又嘴严的华为逸,是唯一可能理解并愿意协助他的人。
第三日傍晚,陈墨来到华为逸在外门器堂附近租赁的一处僻静小院。院中叮当作响,华为逸正在一堆金属零件和傀儡残骸中忙得不亦乐乎,脸上蹭着油污,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
“陈兄!快来帮我看看,这个传动关节怎么弄更灵活?”华为逸头也不抬地招呼。
陈墨关上院门,启动了他自己带来的一块小型隔音阵盘(新兑换的),然后走到华为逸身边,低声道:“华兄,有件要紧事,想与你商量。”
华为逸这才抬起头,看到陈墨凝重的神色,愣了一下,放下手中工具,擦了擦手:“怎么了陈兄?贡献点没到账?还是修炼出岔子了?”
陈墨摇摇头,将他拉到院中石凳上坐下,斟酌着词语,缓缓开口:“华兄,此事关系重大,我说出来,你可能觉得匪夷所思,甚至危险。但我思来想去,身边能完全信任的,只有你了。”
华为逸见他如此郑重,也收起了嬉笑之色,正襟危坐:“陈兄,你我一同经历黑水生死,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尽管道来,天塌下来,兄弟一起扛!”
陈墨心中微暖,当下不再犹豫,将自己对林玉的怀疑,以一种相对“合理”的方式说了出来。他没有提及鉴定术,而是说自己因修炼功法特殊(《潮汐图》),神识对异常状态和气味较为敏感。
“那日下飞舟,我与林玉擦肩而过,无意间碰到他,感觉他体温有异,不似常人孩童温热,反而带着一丝玉石般的微凉,这或许与他玉灵根有关,倒不奇怪。”陈墨缓缓道,“但紧接着,我嗅到一丝极淡、极奇特的花香,那香味很特别,清冷幽寂,带着一种……令人神魂微微冷的寒意,一闪即逝。我当时心神不宁,未及深究。后来这两日静下心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花香?”华为逸皱眉,“孩童身上有皂角或普通花草香味正常,但你说的这种……令人神魂冷的寒意?”
“对。而且,我观察林玉当时的眼神。”陈墨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他看起来乖巧安静,但眼底深处,有种极力压抑的恐惧,尤其是在看到某些穿着特定样式服饰的杂役弟子时,身体会不由自主地轻微颤抖。那不是一个即将进入仙门、前途光明的孩子该有的眼神。倒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胁迫着,身不由己。”
华为逸的脸色渐渐变了。他出身华家,虽是嫡系,但家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从小也见识过不少龌龊手段。胁迫、控制、下毒……这些词汇对他并不陌生。
“陈兄,你的意思是……有人对林玉下了某种奇毒,并以此胁迫他进入我玄明宗?目的是什么?卧底?破坏?”华为逸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太骇人听闻了!谁干的?阴风谷余孽?还是……那个跟我们抢极品火灵根的玄阴教?”
“我不知道。”陈墨摇头,语气沉重,“这只是我的猜测。那奇异花香,我闻所未闻,但给我的感觉极不好,恐怕与某种阴损药物有关。至于胁迫……我也只是从他眼神中感觉到的。没有任何证据。”
他看向华为逸,目光坦诚而带着一丝恳求:“华兄,我知道此事听起来荒谬,也可能是我多心,草木皆兵了。但林玉是玉灵根,是宗门重视的仙苗。若他真有问题,而我们将疑虑压下,将来恐怕会酿成大祸。可若我贸然上报,无凭无据,不仅无人相信,还可能打草惊蛇,害了那孩子,甚至牵连我们自身。”
华为逸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他了解陈墨,知道这位兄弟性子沉稳,心思缜密,绝非无的放矢、捕风捉影之人。能让陈墨如此郑重其事地说出这番话,恐怕其察觉到的异常,远比言语描述的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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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华为逸猛地一拍石桌,低声道:“妈的!黑水县那帮杂碎的账还没算清,又来这套阴的!陈兄,我信你!你说怎么办?咱们兄弟俩,虽然修为低微,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宵小之辈把钉子埋到宗门里来!”
华为逸沉吟片刻,猛地抬头:“陈兄,我信你!你说,要我怎么查?”
陈墨心中一定,压低声音道:“此事需万分隐秘,分头进行。华兄,你在宗门人脉广,尤其器堂和各处消息灵通的弟子那里。我想请你设法打听两件事。”
“第一,林玉入宗后的去向与接触。他被接入内门‘蕴灵谷’,但内门也不是铁板一块。你能否通过相熟的内门弟子,或者能接触到内门庶务的执事、杂役,旁敲侧击地打听:林玉被安排在哪一处具体院落?日常由哪位师兄或执事负责教导、照料?除了固定人员,他还接触过哪些人?有无身份特殊或行为可疑者与他接触?尤其注意,是否有并非负责其日常,却频繁或异常接近他的人。”
“第二,宗门内冷门、偏门药物的流通。那种奇异花香,我闻所未闻,恐怕是极罕见、甚至被严控的药物。你人面广,或许能打听到,在宗门内部,或者通过某些隐秘渠道,有哪些地方可能弄到这类冷僻、阴寒、或涉及神魂的药物?是丹堂的某些特殊库房?还是某些擅长偏门的长老私下炼制?亦或是通过黑市、某些背景复杂的弟子暗中流通?”
华为逸眼中精光闪动,迅记下:“林玉的动向,还有偏门药物的来路……明白了。器堂有些师兄常年倒腾各种材料,也包括一些来路不正的‘好东西’,门路杂得很。我以想淘换点特殊炼器材料、或者对某些偏门丹药感兴趣为借口,应该能套出些东西。内门那边,我华家也有两个远房旁支子弟在,虽然不太亲近,但使点贡献点,打听点不痛不痒的消息,应该不难。”
“好。”陈墨点头,“切记,务必小心,宁可打听不到,也绝不可引起怀疑。我们私下联系,用暗号,地点常换。”
“放心,我省得。”华为逸郑重点头,“陈兄,那你呢?”
“我去藏书阁。”陈墨道,“那花香是关键。我必须查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何特性,如何缓解,甚至……如何解。否则,即便知道林玉处境,我们也束手无策。”
两人又仔细商议了后续联系方式和一些应急暗号,这才各自分开。
接下来数日,陈墨除了必要的修炼,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泡在了外门藏书阁那浩瀚的书海之中。他重点查阅地理志异、毒草毒经、丹方杂录、以及前辈修士的游记手札,尤其关注记载东林郡周边、南荒、北漠等阴寒之地,以及涉及神魂损伤、奇毒的典籍。
他翻阅得极为细致,不放过任何关于“阴寒”、“香气”、“致幻”、“蚀魂”、“神魂萎靡”的描述。一连数日,收获寥寥,那些常见的毒物记载,皆与林玉身上的“异香”特征不符。
直到第六日,他在一堆蒙尘的残破手札中,翻到了一本名为《南荒瘴林见闻残卷》的册子。其中一段描述,让他精神大振:
“……谷底生有奇花,茎黑叶狭,花色惨白,形如铃铛,无风自动,散清冷幽寂之气,嗅之令人神思恍惚,魂海生寒。土人称‘鬼铃兰’,言其花粉奇毒,能蚀人魂魄于无形。中者初仅倦怠,日久则神魂萎靡,记忆衰退,状若痴愚,若逢药性猛烈相冲,或遭剧烈神魂刺激,更易引神魂震荡,癫狂失智,乃至魂飞魄散……”
“鬼铃兰”、“蚀人魂魄”、“神魂萎靡”、“记忆衰退”……与鉴定术提示的“蚀魂幽兰”效果几乎一致!而且,额外提到了“药性相冲或神魂刺激,可引神魂震荡、癫狂失智”的可怕后果!这解释了为何要用慢性下毒的方式,也暗示了此毒的危险性和难以控制。
陈墨心跳加,急忙往下看解毒部分:
“……此毒阴寒蚀魂,寻常解毒丹药近乎无效,反可能因药性冲突加剧毒性。欲解此毒,需以至阳灵草‘三阳草’为主药,配以玉髓液、定魂香、宁神花等物,炼制‘清魂丹’,方有化解之望。然三阳草性烈,鬼铃兰至阴,阴阳相济之道,在于毫厘,火候稍偏,非但丹药尽毁,中毒者亦恐魂散道消,故成丹极难……”
“……若不得‘清魂丹’,或中毒尚浅,欲暂缓毒性侵蚀,可寻暖魂玉佩戴,或长期居于阳气充沛、地脉温和之处,借天地阳和之气,徐徐化解阴毒。亦可定时服用以赤阳参、朱果等温和阳性药材炼制之‘养魂汤’,滋养神魂,延缓萎靡。然此皆治标不治本,且需提防与体内阴毒剧烈冲突,引不测。”
找到了!不仅确认了“鬼铃兰”(蚀魂幽兰)的存在和特性,知道了其可怕之处(药性冲突可致癫狂),更找到了缓解之法(暖魂玉、阳和之地、养魂汤)和根本解毒的希望(清魂丹,主药三阳草)!
陈墨强压激动,将这段记载反复看了数遍,牢牢记住。可惜残卷到此戛然而止,没有“清魂丹”的具体丹方和炼制手法,也没有“鬼铃兰”更详细的分布信息。
但线索已然足够清晰!接下来,就是要找到“三阳草”的消息,以及……想办法确认林玉所中之毒,是否就是这“鬼铃兰”之毒,并尝试为他提供一些缓解之法,至少先稳住他的情况,避免毒性加深或突然作。
他小心地将残卷放回原处,正欲离开藏书阁去与华为逸碰头,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藏书阁深处的禁制区域走出,与值守的筑基师叔低声交谈两句,随即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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