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大比的喧嚣已散,云海峰重归往日的宁静修行。然而,在陈墨的小院内,气氛却截然不同。石桌上摊着简图,五人围坐,神情专注。
“子安堂弟不日将至,我等也需立刻动身。”华为逸率先开口,手指点在宋国都城的方位,“家里已安排妥帖,聘礼、护卫、执事一应俱全。但这台戏,要唱得圆满,我们这边也得上场。”
“我自然要回去!”赵坤毫不犹豫,眼中压抑着激流,“小妹成婚,我这做兄长的若不露面,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反惹猜疑。正好,我回去‘看看’,也稳住家里。”
陈墨点头:“不错,赵师兄必须现身,但需把握好分寸,既要显得对婚事不满却又无力反抗,麻痹侯府,又要暗中与子安师弟配合。”
“那我呢?”华为逸挑眉,“我可是牵线人兼‘堂兄’,自家兄弟去提亲,我去撑个场面,看个热闹,天经地义吧?顺便也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金丹仙族的排场。”他话语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矜傲,但这傲气此刻用在此处,却恰好合适。
孙文沉稳道:“我与赵师弟、华师弟同去。既是同门,得知赵师弟家中有喜,前去道贺观礼,合情合理。多一个人,也多一分照应。”
林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我也去”的话。他明白,自己这练气四层的修为,去了非但帮不上忙,可能还会成为累赘,只得小声道:“那我……我在宗内留意消息,等你们的好信儿。”
“林师弟留守也好。”陈墨最后道,“我自然同去。一来我与子安师弟需提前会合,敲定细节;二来,我身为丹师,与子安师弟这‘浪子回头丹师’或许更有共同语言,便于从中转圜;三来,多一双眼睛,多一份稳妥。”
“好!就这么定了!”华为逸抚掌,随即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差点忘了,咱们要离宗,得先去执事堂报备请假。赵师兄回家探亲名正言顺。我嘛……就说陪兄弟回乡办事兼游历,顺便看看家里有无杂事需要处理。孙师兄和陈师弟,就用外出游历、巩固修为、寻访材料的理由。咱们分开去执事堂,别扎堆,省得惹眼。”
陈墨点头:“正该如此。理由充分即可,执事堂不会细究。只是归期……”
“归期不定,但最迟不过两月。”赵坤沉声道,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心,“两月之内,无论成与不成,必有结果。”
孙文道:“稳妥。就说短则一月,长则两月。若事情顺利,提前回来销假便是。”
“那我呢?”林玉忙问。
“林师弟你修为尚浅,就莫要远行了,留在宗内也好。”陈墨道,“你便以巩固修为、研习新得法术为由,在宗内静修。若有人问起我等去向,便说赵师兄家中有事,我等相伴回去看看,具体不必多言。”
“我明白!”林玉用力点头,“我会守口如瓶,等你们好消息!”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前往执事堂办理外出手续。果然,赵坤的“回乡省亲”、华为逸的“陪友归乡兼处理家事”、孙文的“外出游历感悟剑道”、陈墨的“游历并寻访炼丹材料”,理由都合情合理,并未引起任何额外关注,很快便拿到了准假令牌。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准备。赵坤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务必在归家时演好一个“心灰意冷、勉强接受”的庶子兄长形象。华为逸则开始翻箱倒柜,找出几件最能彰显华家气派的法袍、配饰,又检查了一遍随身的傀儡和符箓,摩拳擦掌。孙文沉稳地准备着出行物资和可能用到的丹药、符箓。
陈墨则悄然离山,先行一步。他并未走远,而是在玄明宗与宋国之间的一处名为“青松镇”的修士聚集点停下,等待华子安的信号。
三日后,同心佩传来感应。陈墨在一家僻静茶舍的雅间里,见到了风尘仆仆赶来的华子安。
眼前的青年与华为逸描述无二,清瘦,眼神沉静,身上带着淡淡的丹火气。两人对过暗语,略作寒暄,便切入正题。
“家中吴执事与两位护卫已在前方‘枫林渡’等候,聘礼车驾也已齐备。”华子安语平稳,但眼中有一丝初担重任的凝重,“陈师兄,赵师兄那边……”
陈墨将赵坤、华为逸、孙文会同行的计划告知,并将赵坤提供的侯府详细情报玉简交给华子安:“赵师兄会先我们一步回府,稳住局面。我等抵达后,依计行事即可。子安师弟,你如今身份是‘浪子回头、立业求娶’的华家丹师,面对凡俗侯府,该有的气度,不必收敛。华家的脸面,有时候就是最好的开路符。”
华子安接过玉简,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我明白。此次,定不负所托。”
两人不再耽搁,即刻动身前往枫林渡与华家队伍会合。
枫林渡口,三辆由健硕龙鳞马拉着的华贵车驾已准备停当,车身雕刻着精美的云纹,挂着华家的标识。车旁,两名目光精悍、气息沉凝的练气九层护卫按刀而立。一位身着墨绿色长袍、面容清癯、气息渊深如海的中年修士负手立于车队前方,正是华家此次派出的筑基期执事——吴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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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华子安与陈墨到来,吴清风目光扫过,在陈墨身上略一停留,微微颔,算是打过招呼。他对华子安道:“子安少爷,一切就绪,随时可以出。”
“有劳吴执事。”华子安拱手,随即对陈墨介绍道,“陈师兄,这位是族中吴清风吴执事。吴执事,这位便是逸堂兄的同门,陈墨陈师兄。”
“吴前辈。”陈墨不卑不亢地行礼。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属于筑基修士的隐隐威压,但更多的是久经世事的沉稳。
“陈小友不必多礼,既是逸少爷同门,又为此事奔波,便是自己人。”吴清风语气平淡,但目光中带着审视,“此行关乎赵家小姐安危与华家声誉,还望小友与子安少爷、逸少爷等同心协力,谨慎行事。”
“晚辈明白。”陈墨应道。
车队启程,朝着宋国都城方向迤逦而行。车驾华贵,护卫精悍,更有筑基修士坐镇,一路行去,自有一股令人侧目的气势。不少路过的散修或小家族修士,见到华家标识,皆远远避让,面露敬畏。这便是金丹仙族的无形威势。
车厢内,陈墨与华子安最后核对了一遍计划细节,又将赵坤所绘的侯府人物关系、其母与小妹的画像特征反复记忆。
“我那未来的……呃,赵家小妹,性子刚烈……”华子安看着玉简中关于赵家小妹赵清芷的描述,低声道。
“正因刚烈,才宁死不从。”陈墨道,“也正因刚烈,一旦明白我等来意,知晓其兄安排,必能领会配合。子安师弟与她接触时,言辞需恳切,道明原委即可,不必虚与委蛇。”
华子安点头,将玉简收起,望向车窗外飞倒退的景色,沉默片刻,忽然道:“陈师兄,你说……我们这般算计,利用家族名望,甚至可算欺骗,真的对吗?”
陈墨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子安师弟,我问你,若不行此‘算计’,赵家小妹一月后便要做那行将就木老叟之妾,其母继续为人质,赵师兄道心蒙尘。这便是‘对’吗?”
华子安默然。
“我等所行,或许不全是阳谋正道,但初心是救人于水火,手段是借势而为,并未伤及无辜,结果亦是助人解脱、给予新生。”陈墨平静道,“仙路漫漫,有时难免行权宜之事。只要问心无愧,不违本心,便不算错。更何况,面对靖安侯府那等视女儿为货物、以亲情相挟之辈,何须讲究那么多君子之道?雷霆手段,方显菩萨心肠。”
华子安闻言,眼中迷茫渐去,露出一丝清明,拱手道:“多谢陈师兄点拨。是子安迂腐了。”
“非是迂腐,是心善。”陈墨微微一笑,“有此善念,方是丹师本色。待此事了结,或许子安师弟与赵家小姐,真能成就一段良缘,亦未可知。”
华子安脸上微赧,岔开话题:“陈师兄说笑了……我们还是再想想,入府后可能遇到的刁难……”
车声粼粼,载着众人的希望与谋划,也载着一位金丹仙族应有的底气与骄傲,驶向那座即将掀起波澜的凡俗都城。真正的较量,尚未开始,但序幕已然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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