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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侯府门前（第1页）

宋国都城，巍峨依旧。高耸的城墙、川流不息的车马、鳞次栉比的屋舍，与赵坤离开时并无二致，却又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纱，透着令人窒息的熟悉与陌生。

赵坤独自一人，走在熙攘的街道上。他换下了玄明宗制式的青袍，穿了一身略显陈旧的锦缎长衫，腰间佩着一把凡铁长剑，刻意将自身修为压制在练气七层左右，这是外门弟子中较为常见、不算太突出但也绝不至于垫底的境界。他步履沉稳，但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仿佛在宗门苦修却进展平平、心有郁结的模样，与周围热闹的街景格格不入。

他先是在城中最大的“悦来客栈”要了间上房，放下简单的行囊，然后才朝着记忆中的方向，那座囚禁了他至亲、埋葬了他童年的“家”走去。

靖安侯府，坐落在内城东区。朱漆大门，石狮威严，门楣上“靖安侯府”四个鎏金大字在日光下有些刺眼。门房处站着几个衣着光鲜、眼神却带着几分市侩的仆役。

赵坤走到门前，脚步顿了顿。一个眼尖的仆役瞥见他，先是愣了愣，仔细感应到赵坤身上那明显出凡俗的修士气息，脸上的轻慢顿时收敛了大半，换上了更显恭敬却也透着疏离的笑容，小跑着迎了上来。

“哎哟！这不是……坤少爷吗？您、您仙驾回府了？”仆役的声音带着惊讶，显然没料到赵坤会回来，更惊讶于赵坤身上那不容忽视的修士威压——这可比府里供养的那几个“仙师”护院还要强上不少！“小的这就去通传侯爷和夫人！”

“不必劳师动众。”赵坤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听闻小妹将要出阁，回来看看。先去拜见父亲和母亲吧。”

“是是是！坤少爷快请进！侯爷和夫人在正堂呢，小的给您引路！”仆役点头哈腰，再不敢有丝毫怠慢。修仙者，哪怕是练气中期，在凡俗侯府眼中，也已是需要谨慎对待的“仙师”了。赵坤这身修为，足够让这些惯会看人下菜的奴仆收起大部分小心思。

赵坤不再多言，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熟悉的府邸景象映入眼帘，但空气中弥漫的喜庆忙碌假象，却让他心头更冷。他被引至正堂外稍候。

很快，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靖安侯赵广仁在嫡长子赵琰的陪同下，快步走了出来。赵广仁年约五旬，面皮白净，保养得宜，只是眼神略显浑浊，带着久居人上的矜持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赵琰则面带笑容，眼神闪烁。

“坤儿回来了？”赵广仁目光在赵坤身上一扫，感受到那练气六层的气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欣慰”之色，“不错，不错，看来在仙门没有懈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告知家里一声。”

赵坤拱手行礼，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低沉：“父亲，大哥。听闻小妹婚期将近，特回来……看看。”

他刻意在“看看”二字上微微一顿，流露出复杂心绪。

赵琰立刻笑着接口：“三弟有心了。清芷的婚事是父亲精心挑选的，对方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修为深厚，清芷嫁过去……”

“大哥，”赵坤打断他，抬起眼，目光直视赵琰，那属于修士的、经过生死搏杀磨砺出的锐利目光，让赵琰后面的话不由自主地噎了一下，“我想先见见母亲和小妹。”

赵广仁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舒展，笑道：“你母亲近日身体微恙，在静养。至于清芷嘛，待嫁之身，按规矩是不便多见外客的。不过你既是她兄长，远道而归，见一面也无妨。琰儿，带你三弟先去见见他母亲，再去看看清芷。晚上设宴，为坤儿接风。”

“是，父亲。”赵琰应下，转向赵坤时，笑容依旧，眼神却深了些，“三弟，随我来吧。”

赵坤不再多言，跟着赵琰离开。他能感觉到，背后赵广仁那若有所思的目光，以及隐藏在庭院角落、更加强大的几道修士气息的窥探——侯府对修仙者的防备，显然升级了，而且绝不止练气初期那么简单。

赵琰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笑容更盛，仿佛没听出赵坤语气中的冷淡，叹道：“三弟有心了。清芷的婚事，是父亲亲自定下的。虽说对方年岁稍长，但修为高深，对清芷也是一片真心，嫁过去便是正经的如夫人，享不尽的福分。父亲也是为清芷的未来着想，毕竟她灵根资质有限，能得一位练气后期前辈庇护，也是她的造化。”

年岁稍长？一片真心？造化？赵坤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几乎要控制不住。他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那眼神更冷了几分：“是吗。那真是……好造化。不知母亲近来身体可好？我想去看看母亲和小妹。”

“三婶身体尚可，只是前些日子偶感风寒，需要静养。至于清芷……”赵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她如今待嫁，按照规矩，不便多见外客，何况是兄长。不过三弟既然回来了，为兄稍后便去请示父亲和母亲，安排你们见上一面，想必父亲和母亲也会体谅你们兄妹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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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句是规矩，字字是推脱。赵坤心中冷笑，面上却只“嗯”了一声，不再多言，仿佛已认命，只是那挺直的脊背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汹涌。

“三弟一路辛苦，想必也累了。为兄已让人收拾好了你从前住的‘听竹轩’，虽简陋些，倒也清净。你先去歇息，晚膳时，为兄再为你接风洗尘。”赵琰热情地安排着，对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会意，上前躬身：“坤少爷，请随老奴来。”

赵琰引着赵坤，穿过熟悉的回廊庭院，向着侯府深处走去。一路上，赵琰试图与赵坤攀谈，询问些宗门琐事、修行见闻，话语间带着一种看似关切、实则打探的意味。赵坤只是简短应答，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疏离与疲惫，似乎对宗门之事不愿多提，只偶尔问及母亲和小妹近况，也被赵琰以“一切都好”、“待嫁忙碌”等语含糊带过。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赵琰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这个庶出的三弟，离家二十余载，如今归来，虽只是练气六层，但那身属于宗门修士的沉凝气质，以及那双看似平静、深处却隐有锋芒的眼睛，都让他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压力和……不安。

“到了，三弟。三婶便在此处静养。”赵琰在一处略显僻静、但还算整洁的小院前停下脚步。院门虚掩，里面寂静无声。

赵坤看着这比记忆中更加清冷的院落，心头一涩，推开院门走了进去。院中花草疏于打理，显得有些荒芜。正房的门紧闭着。

“娘，是我，坤儿回来了。”赵坤站在门外，声音有些涩。

屋内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以及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着素色衣裙、面容憔悴但难掩清丽本色的中年妇人出现在门口，正是赵坤的母亲，柳氏。

“坤儿？真的是你？”柳氏看到赵坤，眼中瞬间涌上泪水，却又强忍着，颤抖着手抓住赵坤的胳膊，上下打量，“你怎么……怎么突然回来了？瘦了，也……结实了。”

“娘，我回来了。”赵坤看着母亲明显比记忆中苍老许多的容颜，以及身上那挥之不去的郁气，心头酸楚，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我听说小妹的事，不放心，回来看看您和小妹。”

柳氏闻言，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但瞥见赵坤身后不远处的赵琰，又连忙用帕子拭去，强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为娘没事，只是偶感风寒，清芷她……她也还好。”话虽如此，那眼中的忧虑与悲苦，却如何能掩饰得住。

赵坤心中了然，母亲和小妹的处境，恐怕比信中所述更糟。他用力握了握母亲的手，低声道：“娘，放心，一切有我。”

赵琰在院门口，看着这对母子相见的情景，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开口道：“三婶，三弟远道归来，你们母子好好说说话。我去看看清芷那边准备得如何了，晚些再带三弟过去。”

“有劳琰少爷了。”柳氏连忙道。

赵琰笑了笑，转身离去，只是转身时，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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