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出细微而有节奏的“笃笃”声,似乎在认真思考。周弘也不催促,只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慢慢啜饮着,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陈墨。
半晌,陈墨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抬起头,迎向周弘审视的目光,忽然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敢问周前辈,灵根属性,可是以水行为主?”
周弘眼中精光一闪,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叉置于腹前,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更加沉稳,也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小子,你很聪明。”他没有直接回答,但语气已然默认,“既然你猜到了,就更应该明白,此物对周某的意义。道途之争,寸步不让。没有足够的代价,周某不可能放手。”
“晚辈明白。”陈墨点了点头,脸上并无被拒绝的沮丧,反而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淡然,“正因如此,晚辈才觉得,或许我们不必执着于‘交换’,而可以换一种……对双方都更有益的方式。”
“哦?何种方式?”周弘眯起了眼睛。
陈墨不再犹豫,伸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了自己那幅《潮汐图》(第三幅)的原图。画卷展开,与桌上那幅摹本相比,尽管材质相似,但其上暗金色纹路所散出的那股玄奥、深邃、仿佛与天地间某种韵律隐隐共鸣的道韵,立刻高下立判,浓郁了不止一筹!
周弘的目光,在陈墨手中画卷展开的瞬间,便牢牢被吸引了过去,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以他的修为和对此类图谱的研究,自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两者之间那本质的差距。
“此乃第三幅原图。”陈墨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在安静的雅间中回荡,“据晚辈所知,此类图谱共有九幅,环环相扣,循序渐进,其主要效用,便是观想其中道韵,循序渐进地锤炼壮大神魂,对感悟相应属性的天地灵气亦有奇效。修炼此类图谱,贵在连续,一旦将一幅图中的神韵观想领悟透彻,融于己身,此图对其的辅助作用便基本完成,可转而寻求下一幅,继续前行。”
他顿了顿,看到周弘眼中闪过的一丝思索和恍然,继续道:“前辈不愿出让手中两幅原图,是恐断了自身继续观想、提升神魂之道途。晚辈理解。然而,前辈手中只有两幅,且……恐怕并非连续的吧?若是晚辈所料不差,前辈应是困在了其中一幅的领悟上,因缺乏后续图谱的神韵指引,故而难以深入,甚至可能进退维谷,可对?”
周弘没有说话,但微微抿紧的嘴唇和眼中一闪而逝的锐利,已然说明陈墨猜对了。
“既然如此,”陈墨将手中的第三幅图向前推了推,“晚辈这第三幅图,恰好是前辈所缺的‘后续’。而前辈手中的两幅,亦是晚辈所需的‘前序’。我们何不各取所需,又不必担心道途中断?”
“你的意思是?”周弘的呼吸似乎微微急促了一丝。
“互相质押,轮流参悟。”陈墨一字一句,说出了他深思熟虑的方案,“晚辈以此第三幅图为质,换取前辈手中第二幅原图。约定一个期限,比如两年。此期间内,前辈可持晚辈此图参悟,补全后续。而晚辈则持前辈那两幅图,补全前序。期限一到,我们各自归还质押之物。如此,前辈道途可续,晚辈所求亦得,两不相碍,各得其所。前辈以为如何?”
话音落下,雅间内一片寂静。
华为逸瞪大了眼睛,没想到陈墨会提出这样一个“质押借用”的方案。这方案听起来匪夷所思,但细想之下,却又合情合理,完美地解决了双方的核心矛盾——都不愿永久失去对自己有用的图谱,又都渴望得到对方手中能延续自己道途的部分。
周弘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目光在陈墨脸上和他面前那幅散着玄奥道韵的第三幅原图上来回扫视,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显然在急权衡。
这方案确实挠到了他的痒处。他得到那两幅图多年,凭借其锤炼神魂,受益匪浅,但也正如陈墨所料,困在了第二幅的瓶颈上,因为缺乏后续连贯的神韵指引,进展极为缓慢,甚至开始怀疑前路。陈墨手中的第三幅图,对他而言,无异于久旱甘霖。而用自己暂时无法突破、且并非连续的两幅图,换取一幅关键的、能让自己继续前进的图,还只是“质押”而非永久失去,两年后便能收回……这买卖,似乎……并不亏。
关键在于,眼前这个炼气期的小子,是否可信?这第三幅图,是否是真品?他是否真的只有这一幅?还是说,他手中还有更多?
时间一点点过去,茶香在雅间中慢慢冷却。周弘的敲击声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坐直身体,目光如电,直视陈墨,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你的提议,很有意思。但,我如何信你?两年之后,你若携图远遁,或是损毁了周某的图谱,又当如何?”
陈墨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从容答道:“晚辈乃玄明宗内门弟子,宗门铁律在上,师门亲友皆在。前辈乃崂山筑基家族之主,根基在此。此等质押,有华兄为见证,亦可立下神魂契约,约定互不损害,到期必还。晚辈以道途与宗门清誉担保,绝不敢行此背信毁约之事。况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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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语气坦然:“晚辈所求,乃是集齐图谱,并非独占。与前辈合作,各取所需,乃是双赢。毁约对晚辈而言,有害无益,徒增强敌,断绝后续图谱线索,非智者所为。前辈以为然否?”
陈墨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表明了约束(宗门、契约、见证),又点明了合作的基础和毁约的愚蠢,可谓滴水不漏。
周弘再次陷入沉默,目光在陈墨坦然的脸上一寸寸扫过,仿佛要看出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良久,他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紧绷的神色松弛下来,甚至露出了一丝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和果断。
“好!有意思的小子!心思缜密,胆大却不鲁莽。”周弘抚掌,眼中的锐利化去大半,“你这法子,确实解了周某的顾虑。各取所需,两不相碍,公平!”
他不再犹豫,对身后的护卫点了点头。那护卫立刻从木盒中取出另一卷画轴,与之前那卷摹本的原物一起,恭恭敬敬地放在周弘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