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氏一族华子安与赵家庶女赵清芷的联姻,本是华氏一族近年来最受瞩目的一场盛事。然而,梧桐巷的夜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彻底打乱了所有的安排。
一位受邀前来的玄明宗内门弟子在华家族地核心区域遇袭重伤,另一名同门中毒,而行凶者竟是华家自家门客(虽是被控心咒操控)。此事已不仅仅是针对陈墨个人的暗杀,更严重挑衅了华家的威严,也隐隐将华家卷入了一场针对玄明宗弟子的不明风波。
华家震怒,金丹老祖华天阙亲自下令,彻查全族,所有门客、仆役、护卫,乃至部分旁系子弟,都需经过严格筛查。一时间,华家内部风声鹤唳,原定于数日后的盛大婚礼,也因此不得不无限期推迟。赵家虽能理解,但联姻延后带来的种种变数,也让两大家族间的关系蒙上了一层阴影。
对于陈墨、华为逸、赵坤三人而言,继续留在华家已无必要,更不安全。那隐藏在暗处的金丹杀手,能操控刘管事第一次,就可能操控第二次、第三次。留在华家,如同身处一个可能随时爆炸的火药桶旁。
静室之内,阵法开启,隔绝内外。陈墨、赵坤、华为逸三人对坐,气氛凝重。赵坤手臂上的毒伤在服用华家提供的珍贵解毒丹和一位修炼纯阳功法的华家长老协助下,已基本拔除,但元气仍有些亏损,脸色略显苍白。陈墨神魂的震荡和内伤也需时间调养,但眼神已恢复清明。
“必须离开了。”华为逸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家兄婚礼推迟,族内正全力排查,我们继续留在此地,诸多不便,也更危险。那凶手能得手一次,就可能……”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赵坤闷哼一声:“回宗门是自然。可怎么回?那杂碎是金丹!我们三个炼气期一起走,就是一块肥肉送到他嘴边!”
这正是最残酷的现实。在金丹修士眼中,炼气期与蝼蚁无异。结伴同行,目标更大,死得更快。
陈墨的目光扫过二人,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断:“我们三人,绝不能一起走。”
华为逸和赵坤看向他。
“凶手的目标是我,或者说,是我身上的东西。”陈墨继续道,“你们二人,尤其是华兄,身份特殊。凶手或许不愿节外生枝,特意对付华家嫡系,但若我们三人同行,他为防消息走漏,顺手将我们一并抹去的可能性,极大。”
华为逸嘴唇动了动,想反驳,最终却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在绝对的实力和狠辣面前,华家子弟的身份,未必是免死金牌。
“分头走?”赵坤问。
“不止是分头走。”陈墨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是要让宗门,有必须来救我的理由。”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下一个重大的决心。然后,他挥手再次加强了静室的隔绝,这才以极低的声音道:“那凶手所求之物,名为《潮汐图》。此物,很可能关联着一个早已覆灭的古老宗门——‘潮音阁’的核心传承!”
“潮音阁?”华为逸茫然。
赵坤却吸了一口凉气,低呼:“可是典籍中记载,千年前曾盛极一时,以水系功法和音律神通闻名,据说门中有元婴真君坐镇,后来莫名湮灭的那个潮音阁?”
“正是。”陈墨肯定地点头,“我手中,有四幅《潮汐图》。”
华为逸和赵坤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一个可能存在的元婴宗门核心传承线索!其价值,无法估量!
“你的意思是……”华为逸似乎明白了什么。
陈墨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他反复权衡、甚至有些冷酷的计划:“我会将其中一幅《潮汐图》,连同我对此图关联潮音阁传承的详细推断、周弘之死、我被袭过程的记录玉简,交给你们。”
他看向震惊的二人,声音更沉:“你们二人,明日便以‘宗门有要事,需提前返回禀报梧桐巷遇袭及重大现’为由,光明正大、越快越好地返回玄明宗。将此图与玉简,亲手呈交掌门或清虚师祖。务必让宗门高层知晓——有本门弟子,因现疑似‘潮音阁’核心传承线索而遭不明金丹追杀,现生死未卜,且手中仍握有部分关键传承!”
赵坤急道:“那你呢?你把图给了我们,你拿什么保命?那凶手岂不是更要杀你夺宝?”
“这正是关键。”陈墨摇了摇头,眼神冷静得可怕,“我不能把所有的图都给你们。我必须自己留下至少一幅,或者……最关键的部分。”
他顿了顿,解释道:“若我将四幅图全数交出,由你们安然带回宗门。那么,在宗门看来,传承已得,最多是损失了一个可能知道些细节的弟子。届时,宗门是否会为了一个‘可能已死’的普通内门弟子,大动干戈地派出一位金丹真人,去追查一个身份不明、行踪诡秘、同样可能是金丹的同阶敌人?”
华为逸和赵坤闻言,脸色都是一变。他们都是宗门弟子,深知宗门行事固然有庇护门人的道义,但更重要的,永远是利益和代价。为一个已无传承价值的弟子,去与一个未知的金丹死磕?可能性太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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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继续道:“唯有让宗门知道,传承并未完全到手,最关键的部分,还在我这个‘忠勇’的弟子手里,而我正被金丹追杀,危在旦夕——宗门为了得到完整的‘潮音阁’传承,才会有足够强大的动力,立刻派出金丹长老,前来接应、营救,甚至……铲除那个敢觊觎本门机缘的凶手!”
“此乃,驱虎吞狼,亦是我唯一的生路。”陈墨总结道,语气斩钉截铁。
静室中一片沉默。华为逸和赵坤都被陈墨这大胆而近乎冷酷的算计震撼了。这不仅仅是利用宗门的力量,更是将自身的价值与宗门的核心利益强行捆绑在一起!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宗门不得不救的“活体宝藏”!
风险极大。一旦被宗门察觉他有所保留,或者认为他价值不够,都可能被放弃。但相比于将全部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道义,这无疑是更现实、也更有可能争取到生机的一条路。
“我留下三幅真迹,交给你们一幅。”陈墨最终说出了分配方案,“对外,你们可以说我只给了你们一幅作为信物,其余已妥善藏匿,唯有我知晓所在。实际上,真迹大部分在我身上。这样,即便最坏的情况,我被擒住,我也有谈判的筹码——杀我,你们永远得不到完整的传承。而宗门为了完整的传承,也必须尽力找到我,或为我复仇以图后续线索。”
华为逸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陈墨:“陈师弟,你……思虑之深,决断之狠,为兄佩服。此法虽险,但确是绝境中唯一可行的生机。只是,你独自上路,凶险万分……”
赵坤也重重点头,用力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动作牵动伤口,让他龇了龇牙):“师弟,你放心!我和华师兄必定以最快度赶回宗门,就算跪在清虚峰下,也定要将此事上达天听!你可一定要撑到救援到来!”
“我会的。”陈墨郑重地向二人一揖,“我的生机,大半系于二位师兄此行能否成功说动宗门。拜托了!”
“义不容辞!”华为逸肃然回礼。
“必不辱命!”赵坤沉声应诺。
接下来,三人又详细商议了诸多细节:华为逸如何利用华家渠道,为陈墨准备高明的改容换貌、隐匿气息之物,以及数条隐蔽的备用路线;赵坤如何尽快恢复状态;二人回宗路线如何选择以尽量避开可能的风险;回到宗门后该如何禀报,如何应对可能的盘问等等。
直到夜色深沉,方才商议妥当,各自准备。
陈墨独自留在静室,看着手中三幅流光溢彩、道蕴盎然的《潮汐图》,又看了看旁边那幅准备交出去的画卷,心中并无太多不舍,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冰冷决绝。
他将三幅真迹小心收起,贴身放好。那幅交出去的图,他也做了些不为人知的手脚——并非损毁,而是留下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唯有他自己才能感应的隐秘印记。以防万一。
然后,他开始清点自己所有的家当:符箓、丹药、法器、灵石……每一件都可能成为保命的关键。接下来的路,他将独自面对一位金丹杀手的威胁,穿越万里险途,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这精心编织的、与虎谋皮的“价值”。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以身为饵,驱虎吞狼。
一场生死未卜的孤身逃亡,即将开始。而远在数万里外的玄明宗,是否会如他所愿,派出那柄能斩开生路的利剑?
他不知道。他只能赌,赌宗门的贪婪,赌自己的运气,赌那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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