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陈墨闭门不出,将所有精力都用在了炼丹和最后的准备上。
得益于鉴定术对火候、药性的精准把控,他一炉炉“淬骨丹”、“玉髓丹”顺利出炉,成丹率稳定在七成以上,其中近半达到了极品品质。他自己留下足量自用,又将部分上品丹药交给华为逸,托他帮忙在相熟的渠道换成灵石或贡献点,以补充采购辅药的消耗。
《潮汐图》第二幅的观想也已开始。第二幅图景,依旧是那片海,但天色已不再是黎明前的静谧,而是旭日初升,金光破晓。海面被染上一层暖金色,细碎的波浪粼粼闪动,仿佛蕴含着无限的生机与涌动的力量。观想此图,对神魂的淬炼效果比第一幅明显强了许多,那种蓬勃、向上、蕴含着光明与温暖波动的意境,让他的神识仿佛被浸泡在温暖的灵泉中,缓慢而持续地壮大、凝实。“神魂强度”的百分比,也终于开始了较为可观的增长。
出前夜,陈墨与王铁树、华为逸小聚。王铁树依旧为柳芊芊的“骚扰”而烦恼,华为逸则挤眉弄眼地传授着不靠谱的“经验”。陈墨笑着看他们斗嘴,心中却一片平静。他告知了二人自己将外出执行驻守任务一年,归期未定。王铁树有些担心,叮嘱他务必小心海兽。华为逸则拍着胸脯保证,会帮他留意宗门内关于水行宝地或特殊资源的信息,若有急事,也可通过宗门传讯渠道联系。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陈墨收拾停当,将常用的丹药、符箓、阵盘、日常用度以及那枚记载黑礁岛信息的玉简和值守令牌妥善收好,最后检查一遍并无遗漏,便悄然离开了小院,没有惊动仍在修炼或酣睡的两位好友。
他先去了一趟善功堂,正式登记了任务接取,领取了代表任务生效的印记。随后,他来到宗门内的“渡云台”,这里是玄明宗内部及对外短途飞舟的起降点。前往碎星群岛方向,每月有固定的宗门飞舟往来,运送物资和轮换的低阶弟子。
支付了十点贡献作为路费,陈墨登上了一艘二十余丈长、通体由铁木和某种轻韧兽皮制成的中型飞舟。飞舟上已有十余名同门,多是接了各种驻守、巡视或采集任务的低阶弟子,彼此并不熟络,大多各自寻了角落闭目养神。
飞舟在执事弟子的操控下,缓缓升空,穿过护山大阵的光膜,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如此飞行了五日,中间在一处沿海的中型坊市“望海城”停留补充了一次灵石。第六日正午,前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大片深蓝色的、一望无际的海面。阳光洒落,海面波光粼粼,犹如破碎的星辰铺陈开来,碎星群岛之名,或许便由此而来。
飞舟降低高度,贴着海面飞行。下方开始出现一座座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岛屿,有的绿意葱茏,有的怪石嶙峋。又飞了两个时辰,领队的筑基执事弟子朗声道:“黑礁岛快到了,轮值弟子准备交接。”
陈墨闻声来到舟舷边,极目远眺。只见在视野尽头,一片深灰色的、犹如巨兽脊背般的礁石群中,一座孤零零的灰白色石塔矗立在一座面积不大的岛屿最高处。岛屿整体呈暗黑色,植被稀疏,只有些低矮的耐盐碱灌木和苔藓,嶙峋的黑色礁石遍布海岸,海浪不断拍打其上,激起雪白的泡沫,出隆隆巨响,更显此地荒凉孤寂。
飞舟在黑礁岛唯一一处相对平坦的沙滩附近缓缓降落,激起一片沙尘。
舱门打开,陈墨随着其他几名要在此地下船的弟子一同走出。沙滩上,早已有一人等候。那人看起来三十许岁,面容被海风和日头晒得有些黑红,穿着普通的外门弟子服饰,袖口裤脚都有些磨损,神情带着长期孤处特有的木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显然,这就是即将结束一年任期、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的前任值守弟子了。
“可是前来接替的陈墨陈师弟?”那弟子见到陈墨手中亮出的任务玉简和值守令牌,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声音有些干涩,似乎许久未与人长时间交谈。
“正是,师兄可是张禾张师兄?”陈墨记得玉简中提到,上一任值守弟子名为张禾。
“是我,是我!”张禾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热情地握住陈墨的手摇了摇,“陈师弟,可算把你盼来了!这鬼地方,除了海就是石头,除了风声就是浪声,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可憋死我了!”
他语很快,似乎想把这憋了一年的话都倒出来,拉着陈墨就往石塔方向走,边走边迫不及待地交代:“师弟,咱们长话短说,交接完我还得赶这趟飞舟回去呢!塔里情况玉简里都写了吧?我再跟你过一遍……”
张禾的交接工作做得相当利落,虽然急切,但条理清晰。他带着陈墨快巡视了一遍石塔内外。
塔内一层起居室,他指了指角落里几个用油布盖好的瓦罐:“里面是些晒干的鱼干、海带和岛上采的耐储果子,省着点够吃两三个月。水不用愁,塔后有口泉眼,是淡水,就是有点涩,但绝对能喝。灶台能用,柴火我在外面石洞里存了些,岛上也能捡到点漂流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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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层是监控法阵和传讯处。张禾指着中央的石质基座和旁边的罗盘、玉盘:“巡海塔的核心,监控范围大概周边五十里,有异常灵力或大个活物靠近,阵盘这里会亮,罗盘能指个大概方向。每天辰时、午时、酉时各检查一次,记录一下,玉简里有格式。传讯玉盘,每月初一、十五必须向‘望潮崖’哨站例行通报,遇险就立刻激,里面存了一道紧急传讯符,能直接传到哨站和附近巡逻的飞舟。这玩意儿金贵,没事别乱动。”
他又指了指墙壁上几个暗淡的符文:“这是简易的防护和警戒阵法,靠塔底灵脉节点供能,威力一般,挡挡海风和小型海兽还行,真来了大家伙,别指望它。对了,塔顶的‘引航灯’,晚上记得用这块月光石点亮,能指引附近迷航的凡俗渔船,也是宗门要求。海滩上有支旧的‘水云梭’,平常没事的时候可以到附近海面上转转。”
最后,张禾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塞给陈墨:“这是我这一年攒下的小玩意儿,几块品质还行的‘水润石’,几颗低阶‘避水珠’,还有一张我自己画的附近海域的简图,标了几个可能捡到点贝壳、偶尔有低阶‘银线鱼’出没的礁石区。师弟你留着,说不定用得着。”
陈墨接过布袋,能感觉到张禾的善意和那份急于脱身的轻松。他郑重拱手:“多谢张师兄,交割如此清楚,师弟感激不尽。”
“嗨,同门之间,应该的。”张禾摆摆手,又看了看天色,搓着手道,“那……陈师弟,这里就交给你了。阵法操控、传讯法诀玉简里都有,以师弟的修为,一看便懂。师兄我……这就告辞了?”
“师兄请便,一路顺风。”陈墨侧身让开道路。
张禾如蒙大赦,再次朝陈墨一拱手,转身就朝沙滩边的飞舟快步跑去,那度,生怕飞舟会丢下他似的。
目送飞舟重新升空,化作天边一个小点,最终消失不见,陈墨才缓缓收回目光。偌大的黑礁岛,此刻只剩下他一人,以及永不停歇的潮声。
他转身,重新走进石塔,关上了那扇厚重的石门。塔内顿时安静了不少,只有海风穿过石缝的细微呜咽和海浪隐隐的轰鸣。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沿着石梯,再次走上二层。按照张禾所教的方法,向监控法阵的基座打入几道灵光。嗡鸣声中,光幕亮起,映照出黑礁岛周边海域的实时景象,波澜起伏,并无异常。他又检查了传讯玉盘,确认功能完好。
做完这些,他才走下塔楼,来到岛屿边缘,找了块平整的黑色礁石坐下。此时已近黄昏,落日熔金,将海水染成一片绚烂的红绸。潮水正在上涨,轰隆隆地撞击着礁石,溅起数丈高的浪花,水雾扑面,带着充沛而狂野的水灵之气。
“终于……可以开始了。”陈墨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咸湿而充满灵机的空气,《碧海潮生诀》自行缓缓运转,体内灵力都活跃了几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修炼《潮汐锻体术》时那种隔靴搔痒的滞涩感,在此地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与天地韵律隐隐契合的畅快。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锻体术,而是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任凭潮声洗刷耳膜,感受着这份远离尘嚣的孤寂与天地之威。
夜幕降临,星垂平野。没有灯火的岛屿漆黑一片,唯有头顶的星河与身后塔顶亮起的、柔和的“引航灯”光芒相伴。潮声在寂静的夜里更加清晰,仿佛亘古传来的道音,单调,却又蕴含着某种永恒的韵律。
回到塔内一层,陈墨点燃一小块“炎阳木”,驱散石屋的湿寒之气。他没有睡那张冰冷的石床,而是在清理出的空地上盘膝坐下,取出了《潮汐图》第二幅的玉盒。
昏黄的灯光下,画卷展开,旭日初升,金波涌动的景象浮现。陈墨的心神沉入其中,开始观想。而外界,那真实不虚、永无止息的潮起潮落之声,仿佛与画卷中的意境产生了奇妙的共鸣,隐隐交织,将他包裹。
黑礁岛的孤寂岁月,就此拉开序幕。但对陈墨而言,这并非苦役,而是期盼已久的、可以心无旁骛、直面天地、淬炼己身的宝贵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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