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管事领着四人穿过鸣沙城的主街,拐过几条小巷,来到城北的一片幽静区域。这里与闹市的喧嚣截然不同,街道两旁种着高大的胡杨树,树影婆娑,路面铺着青石板,干净整洁。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一座占地广阔的府邸出现在眼前。
府邸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城主府”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隐隐透出一股威压。门口站着两名守卫,皆是筑基初期的修为,见到刘管事只是微微颔,并未阻拦。
刘管事领着四人穿过前院,绕过一座影壁,来到后花园中。
花园的布局让陈墨微微一愣。
鸣沙城的建筑风格整体偏向粗犷实用,以土黄色的巨石和夯土为主,装饰简约。但这座花园却截然不同——小桥流水,假山亭台,曲径通幽,角落里还种着一丛翠竹。这分明是东云洲常见的园林风格,与西荒洲的粗犷格格不入。脚下的青石板铺成一条蜿蜒的小径,路边甚至还有一道引自地下水渠的潺潺溪流,水声淙淙,给这片干燥的土地带来了一丝难得的清凉。
华为逸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与陈墨交换了一个眼神。王铁树则蹲下身来,用手指捻了一点泥土放到鼻端闻了闻,低声说了一句:“土是从外面运来的,不是本地的沙土。”陈墨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花园深处,一座凉亭中,一位老者正坐在石桌前,自斟自饮。
老者看上去约莫六七十岁的模样,头花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素雅的灰色道袍。他的气息深沉内敛,坐在那里如同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浅——但陈墨可以肯定,这是一位金丹期的修士。他的手指修长,端着酒杯的姿势从容而稳重,目光平和却带着一股洞察人心的锐利。
刘管事在凉亭外停下脚步,躬身道:“城主大人,四位道友到了。”
老者抬起头来,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然后微微一笑:“来了?坐吧。”他指了指石桌对面的几张石凳。
四人依言落座。石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酒,酒香清冽,闻之便知不是凡品。点心也与西荒洲常见的粗犷风格不同,做得精致小巧,倒更像是东云洲那边的样式。
老者给每人斟了一杯酒,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老夫姓秦,名岳,现任鸣沙城城主。四位道友初来乍到,老夫未能远迎,失礼了。这一杯,算是赔罪。”
四人连忙举杯回礼。陈墨抿了一口酒,酒液入喉,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四肢百骸都为之一畅。酒中蕴含着一股温和的灵力,显然是用灵果酿制的好酒。
“好酒。”他由衷赞道。
“这是老夫从东云洲带来的酿酒方子,用西荒洲的特产灵果酿制而成。”秦岳放下酒杯,目光在四人脸上缓缓扫过,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四位道友,是从东云洲来的吧?”
此言一出,四人均是一惊。
陈墨心中迅转过几个念头。对方是金丹修士,又是一城之主,既然能一眼看穿他们的来历,隐瞒反而可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他放下酒杯,坦然道:“秦城主慧眼如炬。我等确实来自东云洲。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四人本是结伴探索一处上古秘境,在秘境中不慎触了隐藏的传送阵,被传送到了西荒洲。我们也是前几天才刚到,正在寻找回去的办法。”
秦岳听完,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酒杯,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扫过。
“你们说自己是东云洲的散修?”秦岳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可你们身上穿的,可不是散修的衣服。”
他指了指陈墨:“你身上这件青色道袍,领口和内衬的纹样,是玄明宗内门弟子的制式服饰。老夫虽然离开东云洲多年,但各大宗门的服饰标志还是记得的。”又指向华为逸和王铁树,“你们两个,一个穿的是玄明宗器堂一脉的弟子服,袖口绣着火焰纹;一个穿的是灵兽堂一脉的弟子服,肩头有羽毛图案。虽然款式略有不同,但宗门标识是一致的。”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苏慕晴身上:“而这位姑娘,你身上这件月白色道袍,袖口的银色云纹,是太华派内门女弟子的标志。太华派的弟子服,老夫不会认错。当年老夫游历东云洲时,曾与太华派的一位道友有过一段交情,对他们的服饰记忆犹新。”
四人顿时哑口无言。
华为逸尴尬地咳了一声,挠了挠头:“这个……秦城主好眼力……”
陈墨也苦笑了一声,拱了拱手:“秦城主目光如炬,晚辈佩服。实不相瞒,我们确实是玄明宗和太华派的弟子。方才隐瞒身份,是出于谨慎,还望城主见谅。”
秦岳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不必紧张。老夫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出门在外,谨慎一些是好事。况且,你们能如实相告,已经足见诚意了。”
他给自己又斟了一杯酒,目光望向远方,似乎在回忆什么:“说起来……老夫年轻时,也曾是东云洲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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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闻言,皆是一愣。
“老夫出身东云洲青木宗,年轻时在宗门中修行了数十年,卡在筑基圆满多年,迟迟无法突破金丹。后来听闻西荒洲虽然危险,但机缘也多,便毅然离开东云洲,辗转来到此地。”秦岳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在西荒洲闯荡了几十年,经历了不知多少次生死搏杀,终于在一次险境中觅得突破的契机,成功凝结金丹。后来机缘巧合,加入了风神宗,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了这鸣沙城的城主。算起来,老夫离开东云洲,已有近两百年了。”
他的语气平淡,但话语中却透出一股淡淡的沧桑。两百年,对于一个金丹修士来说,虽然不算太长,但也足以让故乡变得面目全非。
“两百年……”华为逸喃喃道,“那东云洲的变化一定很大吧?”
“是啊,一定很大。”秦岳收回目光,看向四人,“老夫今日请四位前来,一是想听听东云洲这些年来的变化,了解一下故土的近况;二来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也确实有一件事,想请四位帮忙。”
陈墨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问道:“秦城主请说。只要能帮得上忙,我等定当尽力。”
秦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沉默了片刻后,他放下酒杯,缓缓开口。
“你们应该注意到了,这座花园的风格,与鸣沙城的整体风格截然不同。”秦岳道,“这是老夫亲手设计的,一草一木,都是按照东云洲的风格来布置的。每当思乡之时,老夫便会来这园中坐一坐,喝一杯家乡的酒,也算是慰藉。”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老夫请你们来,不是为了诉乡愁。而是因为——你们是东云洲来的生面孔,这件事,只有你们能办。”
“什么事?”华为逸忍不住问道。
秦岳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鸣沙城以西八百里,有一片被风神宗划为禁地的区域。那里曾经是一座上古遗迹,老夫年轻时曾闯入过那座遗迹,并在其中得到了一桩机缘——正是那桩机缘,让老夫得以突破金丹。”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但当时老夫在那座遗迹中,也做了一件……不太光彩的事。这件事若是被风神宗知晓,老夫这城主之位,乃至这条性命,都恐难保全。”
四人屏息凝神,等待着他说下去。
秦岳沉默了很久,最终说出了那句话:“老夫想请你们潜入那片禁地,替老夫取回一件东西——那件东西,关乎老夫的一个秘密。至于具体是什么秘密,恕老夫暂不能相告。等你们回来后,老夫自会如实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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