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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通过具体的工作实绩不动声色地夺走话语权（第1页）

沙瑞金是在省委办公厅的休息室里看到那条新闻的。

那晚他难得没有加班，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电视开着，他半睡半醒间忽然听到播音员念出一句：“汉东省着力破解烂尾楼难题，让群众早日住上新房……”

他猛地睁开眼，坐直身子目光紧紧锁住屏幕。画面里是京州市一处正在复工的楼盘，塔吊转动，工人们穿梭在脚手架上，几栋已经封顶的楼体外挂着巨大的红色横幅：“保交楼、稳民生，我们在行动。”

镜头扫过一排排新安装的窗框和铺设中的管道，最后落在一群围在项目公示板前看施工进度的居民身上。一位上了年纪的阿姨对着镜头说：“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看到希望了，心里踏实多了。”

播报员接着介绍：“汉东省将烂尾楼化解作为重要民生工程，由省政府牵头成立专项工作组，逐项摸底、分类施策，目前已推动多个停滞多年的项目复工……”

沙瑞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画面，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晦暗不明。他手里端着的茶杯已经凉了，却没有喝一口，就这么握着，直到新闻播完，画面切换到下一个省的内容。

省委大院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梧桐树影间。他望着那片灯光，心里却沉甸甸的。烂尾楼化解工作，是他先提出来的。但他没想到，新闻联播的镜头，最终对准的却是省政府牵头四个字。

他当然知道，媒体宣传稿中的省政府牵头，意味着在上级媒体的话语体系里，这件事的核心推动者，已经天然归到了刘杨那条线。而他这位省委书记，在这条新闻里连一个背景画面都没有出现。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秘书敲门进来，轻声提醒他第二天的日程安排。他才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坐回沙发上，听秘书汇报完日程，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秘书离开后，他又坐了一会儿，才拿起手机，拨通了省委宣传部部长老郑的电话。老郑显然也刚看完新闻，接起电话时语气有些谨慎：“沙书记，新闻我看了。关于烂尾楼的报道，是上级台记者直接联系的省政府那边。

采的点和素材也都是省政府工作专班提供的。我们省台虽然也做了配套报道，但上级台的稿子，确实事先没有跟我们打招呼。”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这件事不怪你们。但后续的宣传工作，省委宣传部要加强统筹。烂尾楼化解是全省的重点工作，不能只有省政府一个声音。”

挂了电话，沙瑞金感到一种熟悉的不适感又涌了上来。他每一次试图在某个领域树立省委的权威，刘杨总能通过具体的工作实绩，不动声色地夺走话语权。

而媒体天然青睐那些看得见的变化。那些复工的工地、拿钥匙的群众、重新亮灯的窗户，比任何会议上的表态都更有说服力。

第二天上午，省政府办公厅向省委报了一份《烂尾楼项目化解工作阶段性进展报告》。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全省已初步排查烂尾项目一百多个，涉及购房群众数万户；已推动首批八个项目复工，其中京州市六个、滨州市两个。

另有十多个项目已进入司法处置或债务重组程序，预计年内可以取得阶段性进展。报告末尾附了一张表，列明了每个复工项目名、所在城市、涉及户数、复工时间、预计交付时间。每一项内容，具体到月份。

沙瑞金把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不得不承认，这份报告几乎没有可以指摘的地方。它诚实、扎实、数据翔实、目标清晰，每一项进展都有依据。

他放下报告，给吴春林打了个电话：“春林同志，烂尾楼化解工作，省政府那边动作很实。省委这边，需要跟进做一些干部层面的保障和激励。你考虑一下能不能从组织部门的角度，出台一个专项考核办法，对各市推进烂尾楼化解工作的情况进行跟踪评价，作为干部考核的重要参考。”

吴春林应下，但心里明白沙瑞金这是要通过考核指挥棒重新把这项工作的主导权重拉回省委。他并不急着办，只在电话里说：“沙书记这个考核办法涉及面比较广，需要征求各市和省直部门的意见，我先把框架拟出来，报您审定。”

挂了电话，吴春林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给省政府那边的一位熟人打了个电话，把沙瑞金的意图透了个风。他不想在刘杨和沙瑞金之间过早地站队。

毕竟谁是最后的赢家，现在还看不清。刘杨很快便知道了省委组织部准备出台烂尾楼化解专项考核办法。

他只对林秘书说了一句：“考核的事，由组织部按程序办就行。我们省政府这边，把台账和进展报告做好，该配合的配合。”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建设路19号院的改造已经接近尾声了。你安排一下，下周我去看看，特别是加装电梯那几栋楼，群众使用情况怎么样。”

“省长，需要通知住建厅和京州市政府那边准备汇报材料吗？”

刘杨摇了摇头：“不用准备材料。我直接去现场，随机问居民。他们要准备，就准备一些工程进度数据，其余的不用。”

他目光落回桌上一份关于既有住宅加装电梯的政策研究文件上，片刻后落下笔写下一行批注：“加装电梯，核心难点在群众意见统一。各区应探索新模式，化解邻里分歧，把好事办到群众心坎里。”

几天后，刘杨到建设路19号院回访。他没有事先通知，只是带着林秘书和住建厅的一名工作人员，径直走进小区。院子里的路面已经铺好，楼道灯亮着，外墙粉刷一新。

几栋楼前，加装电梯的钢结构骨架已经立起来了，工人们正在安装玻璃幕墙。刘杨走到楼下，正好碰见之前那个赵大爷。赵大爷坐在一把自带的小马扎上，正眯着眼看工人干活。

他认出了刘杨，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搓着手：“刘……刘省长，您又来了？”

刘杨在他旁边蹲下：“赵大爷，来看看。这电梯装好了，您上楼就方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