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齐看向他,那工部官员叫孙有旺,他神情激动,手都在抖,“老师,大人!咱们在上下两头各设一个转筒试试!”
几人眼神一亮,拊掌大赞,对呀!一个转桶需尽全力去拉,两个转筒便能互相借力,省力多了!
齐鲁大师哈哈大笑,拍了拍孙有旺的肩膀,胡子一翘一翘的:“你小子,当真不错!”
“快!再扎一处转筒来!”
众人神情激动,撸起袖子便开始准备木材、绳索、铁钉,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在山谷里回荡。
苏清渊也到了此处。
齐鲁大师迎上去,满脸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世子!这下洪州是真有救了啊!”
苏清渊看着他们热火朝天的场面和田里东西,心头有了数,却只淡淡点了点头,道:“都辛苦了。”
他目光一转,落在边上那位一直缩着脖子的洪州督抚身上。
“陈大人,如今灾民安置几何?田亩盐碱几成?粮食可还撑得住?流民召回,又有几成?”
洪州督抚两腿颤颤,额上冷汗涔涔,张了张嘴,吞吞吐吐好一会儿,话都没说全,只挤出几个含混的音节:“这个……那个……”
苏清渊眉头紧蹙,不再看他,转向身侧另一位官员,洪州知府郑通玄,年约三十,面容清瘦,目光沉稳。
郑通玄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而干练。
“回大人,自旱情起,洪州外逃流民共计一万二千余户,近四万口。”
“经前日张贴告示、派人宣导,已有七千余户陆续返程,余者尚在途中。”
“田亩方面,底层临河之地盐碱最重,约三千亩颗粒无收,中层以上梯田多为干旱所致,盐碱较轻。若得水灌溉,尚可补种荞麦、薯类,赶在入冬前收上一茬。”
“粮食方面,官仓已开,每日施粥两顿,尚能支撑二十日。若能修复水利,稳定民心,半月之内,流民可尽数召回。”
他顿了顿,又向苏清渊行了大礼,“太傅大人,督抚大人连日来夜夜忧心,寝食难安,精神不济,言语有失,还望大人莫要怪罪。”
苏清渊看了他一眼,微微颔,“嗯”了一声,又问了些旁的事,田亩赋税、粮仓储备、周边山势、水源流向。
郑通玄一一作答,声音沉稳,条理清晰,连细微处的数字都能随口道来,不见半分慌乱。
苏清渊又让他带着自己在周边逛了一圈。
郑通玄走在前面,一路细细讲解,哪片山能引水,哪道沟渠曾废置,哪处梯田最急需灌溉,桩桩件件,如数家珍。
等绕了一大圈回来,日头已经高了。
这位一直沉稳自持的中年人,忽然红了眼眶。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苏清渊深深一揖,声音哽:“万没想到,竟是太傅大人亲自来了洪州……大人,请受下官一拜!”
说着便要跪下去。
苏清渊伸手稳稳托住他的手臂,他看着郑通玄那泛红的眼眶,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不必多礼。洪州的事,你做得很好。”
郑通玄喉头滚动,深深作揖,两人又回了原来的地方,跟着民众一处忙活。
齐鲁大师见苏清渊回来,连忙迎上前去,压低声音问道:“世子……郡主在何处啊?她对具械一道着实天赋斐然,老头子想厚着脸皮请郡主帮忙掌掌眼。”
苏清渊面色如常,淡声道:“车马劳顿,绵绵受了累,在驿站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