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添妆的人选,前一日便定下了。
名单誊了两份,一份送往外头门房,一份留在里头夏至手里。
外头的人按着名册放行,不在册上的,莫说进门,就是这条街也进不来。
倒不是萧绵绵有意拒人,实在是郡主添妆不比寻常闺秀,来往的人多了,乱了礼数,反倒失了体统。
午时刚过,来人便陆续到了。
苏蓉儿、苏芊柔、徐嫣宁、李依依四人是一道来的,后头还跟着几位宗室家的女儿,都是同辈的,年纪相仿,平日里在宫中宴席上常照面,与萧绵绵却一次也未曾见过。
几位宗室女儿进门时,衣香鬓影,带了一股子庭前的桂花气。
她们惯常是矜持的,在宫里头见惯了场面,进了什么府邸也不露怯。
可今日一只脚跨进门槛,抬眼瞧见座上那人,便齐齐怔了一怔。
那上头坐着的萧绵绵,一身淡色衣裳,素净得不像待嫁的新妇,可偏生那一张脸,叫满屋子的绫罗绸缎都黯淡了颜色。
眉眼间轻施粉黛,自有一种叫人移不开眼的明艳,薄薄的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她侧颊上,像是上好宣纸上晕开的一层胭脂。
几人下意识对望了一眼,她们中的几个,前几日还在家中私下议论过这位清元郡主,说是大长公主流落在外多年才寻回来的女儿,一回来就定了封号,又定了亲事,定的还是那位满京城贵女们连肖想都不敢肖想的苏世子。
她们心里多少有些替自己不平,觉着她不过是命好,摊上了那样一位母亲。
也心生羡慕。
羡慕她母亲是大长公主,羡慕她封了郡主。
且那苏世子俊美是出了名的,从前她们连远远看一眼都觉着心跳如擂,只想着谁能有那样的福气攀上他。
如今见了萧绵绵,才恍然觉着,哪里是她占了便宜,分明是苏世子艳福不浅才对。
几人心里七上八下地想着,面上却都不曾失了礼数,上前依序见了礼,便各自将带来的贺礼奉上。
苏蓉儿、苏芊柔、徐嫣宁、李依依四人是商量好的,她们送的都是自己亲手做的东西,没成想那些个宗室家的女儿也是这样想的,出奇的默契。
有绣了一只鹤衔灵芝的香囊的,有拓了一幅梅花小楷的,有编了一对儿同心结的,还有用缂丝裹了艾草缝成的小枕
没有一件是金银器物,倒不是拿不出,而是萧绵绵身份贵重,送那些俗物反倒显得轻慢,不如自己动手做些什么,有心意在里头,便无需计较值不值银钱。
萧绵绵接过来,细细看了,一一谢过,又命丫鬟好生收了,温声请她们坐下。
苏蓉儿、苏芊柔、徐嫣宁、李依依四人是原本想坐在萧绵绵身侧的,但是又有旁的身份高贵的人在,便围坐在了外圈,里面的位置让她们坐着。
几人客气的落了座,初时还有些拘谨,一盏茶过后,却不知不觉往萧绵绵身边近了几分。
原先是端坐在各自椅子上的,后来不知怎的,有人挪了挪凳子,又有人跟着挪了挪,等一壶茶喝完,大半个屋子的人都围在了萧绵绵身边。
这位郡主说话的声音不紧不慢,既不端着架子,也不过分热络,偶尔一两句俏皮话出口,笑意淡淡的,却能让人心头一松。
几人渐渐话也多了起来,原先那些拘束和生分,像被暖意慢慢化开的薄冰,不知不觉便散了。
说着说着便又个胆大的老郡王家的孙女看向萧绵绵,“郡主我们几人原只有今日能来给您添妆的,可这一壶茶的时间,心中便对你实在喜欢,如今斗胆一问,不知明日里,能否来给郡主送轿?”
萧绵绵柔声道:“自是可以,你们都来我这也热闹些。”
几人瞬间喜笑颜开!
要知道这大虞朝有个规矩,皇亲宗室家的儿孙后代不可随意给封,便是老王爷家,也不可对其子嗣给封,只老王爷过世,才能给家中嫡子一个郡王的封号,再往下就没了,除非有大功者
但是大长公主家却是个例外,殿下原先就是嫡长,儿子出生就被先皇封了郡王,先皇薨了之后,虽沉寂下来,却因着当今圣上没了几个兄弟而在这宗室里地位甚高。
如今再加上萧绵绵得了甚是难得的封位,又加上苏世子的姻缘
这大虞还能从哪找第二个出来!!
又香软又知礼又美丽身份又高,她们怎能不喜欢!!!
正说得热闹,第二壶茶刚添上,外头司琴忽然快步走了进来,脚步比平日急了几分,虽未失态,面上却带着一层少见的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