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光未亮,窗纸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青灰色。
萧绵绵被人从榻上轻轻唤醒时,意识还沉在梦境的边缘,耳边已是珠帘响动、脚步细碎,屋里已经亮起了灯。
她被搀扶着下了榻,脚下是特意铺好的暖毯,一路延伸到净房。
浴桶里已经注好了热水,水面浮着一层细碎的花瓣,热气蒸腾,将整个净房笼在一片温润的白雾里。
她没有多言,由着几个丫鬟伺候着浸入水中。热水没过玲珑到极致的身子,没过肩头,将睡意也一并泡散了。
出浴时,丫鬟们已经捧着里衣候在一旁。
已是隆冬的季节,屋中烧着炭火也不冷,她只穿着一件正红的中衣,在绣凳上坐下,铜镜映出她尚未上妆的面容。
天生丽质、出水芙蓉、肤如凝脂、眉目如画这些字眼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美貌。
司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端着碗进来了,低声道:
“郡主,今日没有正膳吃,现在不吃些,怕撑不到吉时。您先用些牛乳雪燕,再吃个红鸡蛋垫垫肚子。”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
“等会儿饿了定要告诉奴婢,咱们可不兴寻常人家的做派,再如何也不能饿着郡主。”
萧绵绵接过碗勺时,指尖碰到那层薄薄的瓷壁,温热的触感顺着指腹漫上来。
她满脸笑意:“姑姑真好”
司琴听了萧绵绵那话,笑得眉眼都弯了。
“这就好了?奴婢整颗心都是郡主的,满心满眼只想着我家郡主的好呢!”
萧绵绵听了,一本正经地捧起心来,“难怪难怪我近日总觉得这心里头沉甸甸的,原来竟是姑姑将心塞了进来。”
司琴被她这番话说得轻嗔道:“郡主只管打趣奴婢罢!奴婢恨不得现在就将心挖出来给您瞧瞧,看看里头是不是满满当当装的都是郡主!”
她活了这些年,头一回这样想为一个人掏心掏肺的,便是殿下跟前,也只在心里想着做好分内的事,别挨罚便好。
可到了郡主这,她只恨自己没有三头六臂,恨不得事事亲为。
萧绵绵眉眼弯弯的看着她,旁边的夏至和几个小丫头也早就撑不住了,一个个捂着嘴笑。
其中一个嘴快的丫头在后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司女官对咱们郡主,竟像亲女儿一般疼呢!”
话刚出口,便立刻被夏至一个眼神剜了过去,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说。
待萧绵绵用完那碗牛乳雪燕,碗盏撤下,墨香便已净了手,端着妆匣走到她身侧。
她原是萧令仪身边最得力的一位妆面女官,手稳,眼准,见过的美人无数,可在她抬眼看清晨光下萧绵绵那张未施粉黛的面容时,还是不由得微微怔了一瞬。
“郡主生得实在好,倒叫奴婢不知该从何处下手了。”
司琴在边上笑道:“我家郡主自是长的极好的!”
墨香嗔了她一眼,抬眼又看了看萧绵绵的面颊,更添了几分惊奇,旁人脸上总要费些功夫遮掩的细毫,郡主竟是一点也无,她还是头一回见着这样干净的底子。
墨香恭敬的低下头,细细地替她匀粉、描眉、上唇脂,竟有些不舍得在那张脸上留下多余的一道痕迹。
等上好了妆,墨香将妆匣收拢,拉着司琴往旁边退了两步,低声说话。
“我方才替郡主上妆时才现,她脸上竟连一点细毫都寻不见。你可知是何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