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剌大军退去之后,蒙州城内的知府衙中,灯火通明,众将齐聚一堂。
萧景烨一屁股坐在条凳上,扬着下巴,语气里压不住那股子得意劲儿。
“我当这瓦剌人多大的来头,原来也就这点脑子。又是拜天又是跪神,自己先把自己吓破了胆,倒省了咱们不少事。”
宋子昂坐在他对面,端着粗瓷碗喝了口热汤,摇头道:“还是大帅与郡主娘娘布得周全,若没有那些后手,今夜五万人冲过来,光靠咱们那点兵力,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他放下碗,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是瓦剌人也不是傻子,今夜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回去稍一琢磨,便能探出其中蹊跷。以他们的脾性,等到回过神来,只怕卷土重来是迟早的事。”
旁边一名参将“哼”了一声,将手中的干饼咬下一大口,声音却利落得很:“来便来!今夜他们折了半数人手,元气大伤,就算想反扑,也得重新整兵、备粮、修整时日,这段空当,够咱们练出好几轮精兵了!老子就不信,打不趴这群蛮人!”
他这话一出,桌上响起几声低低附和,却没人真正笑出声来。
苏清渊坐在主位,从头到尾没有多言。
他握着茶碗,指腹沿着碗沿缓缓摩挲了一圈,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幅被火把映亮的舆图上,面色如常,不似旁人那般因得胜而松了筋骨,亦无半分倨傲之色。
他只是开口说了一句:“今夜各营轮流歇息,明日卯时校场点名,重新编伍,补足武器缺口。”
众将便不再多话,各自低头吃完碗里的肉汤和干饼,抹了嘴,便三三两两退出堂去。
几人在外头一合计,“以前瓦剌来犯,都说不过是打打秋风、扰扰边关,谁曾想他们如今一出手便是五万铁骑,这哪里还是小打小闹?分明是蓄谋已久!”
另一个:“等这些蛮人再来,老子定要亲自向大帅请命,冲上去杀上百个再回城!!”
外头的灯火照在堂中这几张粗粝的面孔上,各人眼底的神色,皆与先前大不相同。
望向主位那道身影时,已少了几分畏怯,多了几分实打实的信服。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以前提起苏大帅,只晓得他权倾朝野、手段冷硬。没承想,打起仗来也是如此利落。”
旁边一人接话,声音压得低了些:“咱们大虞朝,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将领了?怪不得皇上疼他疼得像亲儿子一般……”
“你他娘的喝肉汤也能喝醉了!!这种话也能说?!”
“不说便不说!老子今天不睡了!我要好生制定操练计划去。”
众人见他这副模样,一个个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敲醒了似的,心里那根弦“铮”地一下绷紧了。
大帅如今将人马分作几营,日日操练,大半月便要校场比试一次,胜者拿的可是真金白银!!他们可不能落后!!
娘的多挣些银子回家中,媳妇孩子吃穿就不愁了!!
马走在最后,一手捏着干饼,一手端着肉汤,腋下还夹着一本卷了边的兵书。
他今晚出城砍了几个瓦剌贼兵,刀口还钝着,可那点战功离戴罪立功还差得远。
他心想,今夜这几刀不过是开了个头,等下一次,他要砍的,是半数!!瓦剌小贼!等着受死吧!!
萧景烨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怎么看苏清渊怎么不顺眼,便随口吃了几口干饼,便起身往外走。